“这灯真好看。”
雪雁小心地点燃月亮灯笼里面的小蜡烛,感慨道。
邢公子果然对她家姑娘十分上心,这般新奇又有趣的小灯笼可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寻常玩意儿。
黛玉认同地点了点头,原先的那点子被忽视的委屈早抛在了九霄云外。
心下满满都是有人关爱的喜悦与幸福,待欣赏够了,方恋恋不舍地吹熄了蜡烛,笑道:
“好了,收起来吧。”
说着,不待紫鹃上前,伸手将这些小玩意往箱子里放。
“咦?”
刚将葫芦放进去,黛玉便摸出了一个泥人,显然是被放在了角落里,烛光昏暗,方才没能注意到的。
“这泥人与姑娘好像!”
雪雁看着黛玉手中半个手掌大的泥人,惊呼道。
紫鹃闻言也凑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
“还真是,只是这泥人身上披着件红色的大氅,咱们姑娘最近穿的都比较素净。”
“咱们姑娘平时也更喜欢鲜亮的颜色。”
雪雁跟着附和道。
只是最近为老爷守丧,衣裳才素净了些。
黛玉将那小巧的泥人来回翻看,心下赞叹邢崧果然是她的知己,这泥人身上的衣着打扮,确实是她会喜欢的。
甚至连神态都像极了她本人。
难为邢世兄能找出这个泥人来。
紫鹃看着黛玉手中的泥人,沉思道:
“我记得,咱们姑娘也有这样一身衣裳。老太太之前特意让人做的,去年冬天咱们去了扬州,也没来得及穿。”
黛玉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问道:
“咱们回家的时候才刚入秋,冬装还没做完吧?”
紫鹃解释道:
“没有,老太太刚好见了块好料子,说是姑娘穿着好看,特意让针线上的人单独做的。”
黛玉此时也想了起来,之前老太太确实跟她提了一嘴,说是给她单独做了套新衣裳。
只是后来传来林如海病重的消息,她将这事儿忘了。
“外祖母素来疼我。”
黛玉双手拢住泥人,放到心口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哪怕父母不在了,可她还有真心疼爱她的外祖母、邢世兄,她在这世上,并非孤零零的一个人。
紫鹃眼尖地看见门口处提着餐盒的小丫鬟,看向黛玉道:
“姑娘,厨房送了晚饭过来,咱们是现在用,还是?”
“摆饭吧。”
黛玉笑道,转头看向几案上的那个寻常的木箱,吩咐道:
“去将收着的那个紫檀八宝螺钿箱子拿来。”
只是最寻常的杉木箱子,哪里配得上邢世兄送她的这些礼物?
必须用她最喜欢的那个小箱子来装。
待紫鹃将那镶着宝石的紫檀箱子取来,黛玉珍之又珍地亲手将那些小玩意儿放了进去,方才心满意足地将箱子锁上,道:
“小心收着,待回了家再拿出来。”
“姑娘放心,我都省得的。”
紫鹃抿唇笑道。
单看自家姑娘这般珍重,她也不会将这箱子随便放着。
紫鹃小心抱着那紫檀箱子,笑着打趣道:
“我给姑娘收着收着,待回家了再把这箱子放在您梳妆台上,一抬眼就能看见了。”
“就按你说的办。”
黛玉满意地点头应道。
起身去了旁边的饭厅用饭不提。
而这边邢崧去了黛玉的屋子送东西,却很快就回来了,引得邢峰啧啧称奇,凑近堂弟问道:
“公子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去给林姑娘送东西了吗?”
“有没外人在,峰哥你好好说话!”
邢崧毫不留情地推开凑到他眼前的脑袋,嫌弃道:
“天都黑了,我去人家姑娘的屋子作甚?东西送到就回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多。”
邢峰嘟囔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看堂弟对这位林姑娘确实多关照了几分,可要说邢崧喜欢林姑娘,他也没看出来。
邢崧说起林姑娘时,就跟说起岫烟妹妹的表情差不多,瞧着就真只是把人当妹妹看待。
可这两人,半点血缘关系都无,算哪门子兄妹?
邢峰只当堂弟还没开窍。
可是,邢峰犹豫间,又凑近了堂弟,见四下无人,方才低声问道:
“崧哥儿,你老实告诉我,那巡盐御史,是几品官?林姑娘外祖家荣国府,又是什么背景?”
“是咱们家现在高攀不起的背景。”
邢崧笑睨了他一眼,看懂了邢峰的意思。他才十三岁,林妹妹也才十一二岁,你这未免操心得太早了些。
“我这不是问问嘛。”
邢峰笑笑,心下却是有些担忧。
这听上去不是努力就能娶到的媳妇啊,崧哥儿以后可得加倍努力了。
“崧弟,我看好你,你加油!”
邢峰笑着跑远,道:“我去厨房取饭。”
可惜他之前念书不认真,现在连官职爵位都搞不清楚,只知道贾家、林家背景深厚,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官职,手中权利又有多大。
崧哥儿不想多说,他到时候自个儿打听就是了。
邢崧这边目送邢峰走远,摇了摇头,坐到了书桌前,点上灯笼,铺开纸笔给家里写信。
好容易上一回岸,待过了金陵,可能要到京城之后才有机会下船了。
趁着现在贾琏不在,写了信正好派人送回去,给家里报平安之余,正好给杨先生回一封,就写他今日在金陵城的见闻。
而他今日出门,可不是只各处逛了逛,买了那些小玩意儿的。
他还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见了冯渊的家里人。
想到冯渊的家人跟他说的话,邢崧笑意微深,薛蟠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还有贾雨村,只是不知道当今还会不会再继续用他。
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少年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邢崧取了块墨锭,慢慢在砚台内研磨,不得不说,贾家这种富贵人家的文房四宝就是好用,这墨闻着有股淡淡的兰花香。
研好墨,少年忖度片刻,在笔架上取一支兼毫,在信纸上落笔。
“三叔公亲启,不肖侄孙邢崧敬上,
崧自某年月日乘船北上,而今已至金陵......”
写给三叔公的信比较简短,保平安之余,便说了邢峰如今跟在他身边,他会好生照顾邢峰,又关心了邢岳几人几句,嘱咐他们好生念书,争取三年后与他一同参加乡试。
写完三叔公的信,少年另取了一张纸,写下对妹妹的思念与关心。
又分享了这几日在船上听到的小故事,以及今日在金陵的见闻。
自家妹妹是个喜欢操心的性子,邢崧怕小姑娘担心他只报喜不报忧,又在信中抱怨了几句船上看书晃眼睛,不适合长时间看书。
最后关心地问了妹妹在杨家的近况,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才算结束。
家书写完,邢崧便开始写给杨先生,不比先前的家书温馨,行文官方了许多。
主要讲了今日在金陵的见闻,又隐晦地提醒杨先生去查冯渊一案。
直到正事说完,邢崧笔尖一转,方才关心起先生来。
又问了几个他这两日整理笔记时遇到的疑问,方才收起笔,结束了这封家书。
第114章 藕花深处少年时
次日一早,邢崧派人将书信寄回嘉禾,独自去了后院。
今日不光约了林妹妹今日游湖,他还打算再去三山街瞧瞧,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书,时间匆忙,可不得早点?
见邢崧过来,负责看园子的婆子连忙迎了上来,笑道:
“公子来得早,昨儿个林姑娘就让咱们备好了船,您可要先上去瞧瞧?”
邢崧停下脚步,诧异地转头问道:
“林姑娘昨日就吩咐备了船?”
这傻姑娘岂不是白等了他一场?
那婆子不敢含糊,一五一十道:
“对啊,林姑娘昨儿个一来就吩咐了让备船,还来看了花呢。却是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只在亭子里坐了坐就回去了。”
要她说,林姑娘坐了那么多天的大船,看不上她们这小船也是正常。
那种几层楼高的大船,不说住进去,她连踏上去的机会都没有呢。
邢崧沉默片刻,应道:
“我知道了。”
说着,抬腿走向湖边的那处亭子。
坐在此处,不光能遍览湖中荷花,换个方向坐,还能在第一时间看见对面的来人。
旁人说黛玉性子别扭,却不知道她最是细心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