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邢公子没来。”
雪雁不解,分明宝玉之前经常惹了姑娘生气,怎么邢公子约了姑娘却没来,姑娘并不生气呢?
“邢世兄又没说约我今日出门逛。”
黛玉找了个借口,邢世兄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晚点回来了再问就行了,笑道:
“我今儿个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看来船上还是闷了些,咱们回吧。”
一行人又慢慢地往回走。
一看园子的婆子拉住雪雁,将她拉到一边,问道:
“好姑娘,麻烦你帮大娘问问姑娘,这船还要用吗?”
雪雁点头应下,又想起姑娘说的话,笑道:
“麻烦大娘帮忙再辛苦一日,姑娘今儿个不坐船,明日可能是要用的,就先不收起来了。”
这船从仓库搬进搬出的也麻烦,不如多放一日,便是姑娘不用,明日再收起来也便宜。
这般说着,雪雁从荷包里取了些铜钱塞进那婆子手里:
“麻烦大娘了,这么大热天的请大娘喝杯茶水。”
“姑娘客气了,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那婆子接过铜钱,喜笑颜开地将其揣进了怀里。
若说之前还在心底抱怨林姑娘大热的天游湖,搅得她们不得安宁,现在巴不得林姑娘在这儿多住些时日。
天天来园子里逛逛才好!
才搬了条船出来,啥都没干呢,就白得了这么许多钱。
这种好事儿谁不希望多来几次。
可惜二爷他们只住两晚就走。
那婆子心道可惜,待雪雁越发殷切,拉着她的手笑道:
“若是林姑娘明日要用船,姑娘打发人过来说一声,这船许久没用了,咱们收拾收拾。”
“我知道了,大娘我先走了。”
雪雁挣开那婆子的手,小跑着去追黛玉。
这位大娘也未免太热情了些,不过照常给了些赏钱,怎么就这般殷勤了。
待回了屋,雪雁站在黛玉身边,小声将方才的事儿说了,委屈道:
“姑娘,你是没看见,那大娘差点拉着不许我走了,我手都被她拽红了,若非她不是故意的,我都要生气了。”
雪雁说着伸出手,嫩白的手腕处有一圈红痕。
因其皮肤白皙,那圈红痕显得有些刺眼。
看着雪雁手上的痕迹,黛玉连忙道: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紫鹃,咱们带着的药箱第二层,里面有伤药,你去取了给雪雁上一些。”
“哪用姑娘说,雪雁一回来我就看见了。”
紫鹃说着举起手里的白瓷瓶,示意道:“这不是已经拿来了?”
说完便去净了手,挽起袖子给雪雁上了药。
黛玉也凑过来瞧了,雪雁皮肤嫩,只是红了些,并没什么大碍。
怕雪雁不高兴,黛玉笑着为那婆子解释了几句,道:
“那婆子也是无意,雪雁你也别因这个生她的气。这几日你先休息,我这里暂时不用你侍候,养好了手再说。你们不知道,咱们家里在主子跟前侍候的仆妇,日子可比在老宅看房子的仆妇们过得好多了。”
迎着雪雁不解的目光,黛玉解释道:
“哪怕都是一样的月钱,可府里侍候的三五不时地能收到些赏钱,甚至有的还有别的收入,可在老宅看房子的婆子,日子过得便要清贫许多,全家都指着那点子月钱过活呢。”
雪雁恍然道:“怪道我给了赏钱,那婆子那般高兴。”
“都是可怜人。”
黛玉叹了口气,安慰雪雁道:
“我知道你今儿个受了委屈,给你补半月的月钱,可好?”
第113章 黛玉的礼物
日渐西沉,贾家老宅内,也点起了灯烛。
紫鹃移一盏灯笼靠近黛玉,看向她手中那个做了一半的荷包,劝道:
“姑娘,明日再做吧,天黑了做针线伤眼睛。”
“我绣完这片叶子。”
黛玉笑了笑,将绣绷往灯笼那递近了些,手上针线不停,继续在绣绷上穿梭。
近一年没拿过针线了,这几日重新拿起来,倒是未曾退步。
不过半刻钟功夫,黛玉将那片竹叶绣完,便任由紫鹃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姑娘今儿个想吃点什么?听说厨房今日采买了新鲜的白鱼,让他们清蒸了一条可好?”
紫鹃看看天色,想着姑娘午错去园子看了荷花,笑道:
“晚饭就让他们用新采的荷叶煮粥,上好的胭脂米配上鲜嫩的荷叶,煮成的粥清香扑鼻又解暑。”
听紫鹃这么一说,黛玉也觉得有些饿了,从善如流应道:
“好,再让他们看着配两个小菜。”
吩咐了个小丫鬟去厨房传菜,没有外人在,主仆几个坐在一块说笑。
不多时,雪雁神色复杂地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来,将箱子放在了黛玉跟前的矮几上,道:
“姑娘,邢公子送了点东西过来。”
“邢世兄人呢?”
黛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只有檐下的灯笼孤零零地照亮地下的一小片地方,未见人影。
“邢公子说天色已晚,他就不过来了,这是他今日在外面给姑娘买的小玩意儿,给姑娘解闷。”
雪雁看着几案上那个寻常的箱子,不过一尺见方的小箱子,分量可不轻。
黛玉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便想起了邢崧此行的原因。
天已经黑了,他们到底男女有别,不好再私下见面。
转念想到先前在荣府时,宝玉只要想来找她,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直接往里闯的。未曾让人通报不说,哪怕时间再晚,只要他想来,压根就不会在意后果。
好在她身边的婆子们有心,若是不方便让宝玉进来,都会拦着。
如今他们都大了,哪怕是亲兄妹都需要避嫌。
何况,她与宝玉不过是表兄妹。
从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今日尚且不算晚,邢崧都只在门口送了东西,未曾进门的行为,让黛玉心生暖意,只有真心把你放在心上之人,才会这般处处为你考量。
小姑娘心底一丝异样闪过,暗暗做了决定。
黛玉点头道:“我知道了,有劳邢世兄挂念,明儿个我再亲自上门,去向邢世兄道谢。”
雪雁眼底一丝异样闪过,吞吞吐吐道:
“姑娘,邢公子还说,让我问您明日可有空,邀您一块游湖。”
“去外面游湖?”
“不是,邢公子说他让人去预备船,在园子里游湖。”
雪雁一板一眼道。
没想到邢公子倒是与她家姑娘想到一处了,都看上了园子里的那湖荷花,想着约对方去游湖。
小姑娘眼底添了两分笑意。
她与邢世兄想到一处去了,立马应了下来。
指了地下站着的一个婆子,道:
“麻烦您老走一趟,去前院跟邢公子说一声,就说我应下了。”
“好,老奴这就去。”
那婆子刚走两步,便被紫鹃追了上来,将其拉到了一旁,笑道:
“大娘慢走,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老说一声。”
“姑娘有什么事儿直说便是,何须这般客气?”
紫鹃笑着嘱咐道:“大娘您也知道,邢公子不比咱们家,没有打赏下人的习惯,您回了话就回来,姑娘会赏您老的。”
婆子了然,哪怕做下人的不该议论主子,她也知道邢公子手头紧的,身上穿的衣裳都只是细棉布的料子,贾家有些体面的仆妇都不穿这个料子的衣裳。
何况,她也听说了,邢公子虽是大太太娘家侄子,但家道败落,如今仅是寻常农家子。
别说打赏下人,怕是家里连仆妇都养不起的。
紫鹃只说邢公子家没有打赏下人的习惯,也是给邢公子做脸。
不说黛玉会给赏钱,便是不给,单论姑娘平日里如何待她们,她就不会因走这一遭没收到赏钱不喜。
那婆子笑着应道:
“姑娘放心,我都省得的,回了话就回来。”
能多得些赏钱,她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姑娘可是个大方的。
紫鹃侧身让那婆子过去:“行了,您老快去快回。”
吩咐了这么一句,又打发人去厨房取饭来,姑娘看完那些礼物,也差不多该用饭了。
屋内,黛玉伸手打开那个寻常的木箱,一样一样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精巧的剪纸、憨态可掬的布老虎、巴掌大的月亮灯笼、模具里长成的小葫芦,还有色彩艳丽、形象逼真的绒花。
邢崧眼光不俗,选的都是些精巧有趣的小东西,虽说价格不高,可每一样都精心挑选出来的。
小姑娘一样样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每一次都有新的惊喜。
正值紫鹃走进来,黛玉招呼她道:
“紫鹃你看,这个灯笼里还有一小截蜡烛,你去取火来,咱们点来瞧瞧。”
黛玉手里把玩着那小巧的竹灯笼,不似寻常的月亮灯都是圆的,她手里的明月乃是尖尖的月牙,胖乎乎的月亮弯出小巧的弧度,外面糊的灯笼纸不是寻常用来糊灯笼的纸,而是浅黄的薄绢。
月亮的尾巴尖处还垂下一朵小小的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