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素肉。”
邢崧翻了个白眼,随口道。
杨简迟疑一瞬,大口咀嚼起来。
包子已经进嘴,管他素的肉的,只要没人知道就是素的!
“我跟你说你别说出去,我爹他可没中小三元,他院试的时候案首是林伯父。”
杨简三两口吞下包子,低声道:
“若非林伯父后来丁忧,说不定南直隶解元也没他的份呢。”
“喏,已经知道了。”
邢崧一指门口,笑道:“先生来了。”
“老爷我可没说你坏话!”
杨简连忙起身,大声喊道。
可转头一看,哪里有他爹杨既明的身影。
杨简幽怨的目光看向邢崧,道:
“我好心给你报喜,崧哥儿你吓我作甚。”
邢崧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费力咽下去,起身作揖道:“先生。”
杨简却是不再信了,叨叨道:“崧哥儿你可别再骗我了,我家老爷最近忙着呢,没事儿不会过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吗?你文章写了吗?”
“哎呀,不急!崧哥儿才中了小三元,我们正要去庆祝呢!”
“邢崧不去。”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杨简怒目转身,看见身后的人影,顿时熄了火:“老爷......”
“我还有文章没写,我先走了!”
杨简一溜烟跑远。
崧弟你多保重,哥哥待会儿给你带好东西!
“崧哥儿怎么没去看榜?”
杨既明问了一句,又道:“我昨儿个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一个人单独去京城到底太危险了些,我会另外派人去查的。”
昨日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那般直接说让邢崧去京城,未曾为学生考虑更多。
哪怕表现得再聪慧,邢崧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
让他单独面对京城的狂风暴雨,实在是不应该。
这也不是邢崧的责任。
可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打断了他的思考:
“先生,我已经考虑好了,与琏二哥他们一块进京。”
“这......”
素来果断的杨既明难得的迟疑了。
邢崧却是坚定了起来,他本来就有上京的打算,如今不过是提前罢了,敛容正色道:
“学生本就要上京,早三年晚三年并无太大差别,何况如今还有先生为我铺路,已经胜过其他人太多。
学生好歹是苏州府小三元出身的生员,便是身份低微,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杨既明目光沉沉地看向眼前的学生,严肃问道:
“你可想清楚了?”
“学生想好了。”
杨既明当即道:
“好,贾琏他们三日后进京,你回去好好准备,届时,李修远会推荐你到国子监念书。”
邢崧点头,又道:
“学生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你说,我一定尽力。”
“学生有一幼妹,我去了京城,还望师母代为照顾一二。”
若说离开嘉禾县,邢崧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岫烟了。
哪怕三叔公再好,可他到底是男性长辈,无法照顾到岫烟更多。五伯娘还有自己的儿女,短时间还好,托她长期照看妹妹难免疏漏。
可若是带岫烟上京,他又分身乏术,照顾不到她。
只得将岫烟托付给师母张夫人代为照看一二了。
杨先生忖度片刻,应道:
“明日你过来时,带上你妹妹,你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她就跟着我夫人。”
这段时日的师生相处下来,他已经对邢家的事儿有了些了解。
邢崧不在,邢姑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把人接来,养在张夫人膝下,他就当多了个干闺女了,反正老妻也一直想要个女儿。
至于邢姑娘的品性,他是不担心的,能让自家学生这般放在心上的妹妹,想来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为岫烟安排好去处后,邢崧也放心了。
最多不过三年,他就会回来参加乡试,考取举人功名后,自然能将妹妹带在身边。
“学生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就过来。”
邢崧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大宗师推荐他去国子监念书,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许多。
他还以为刚拜了个老师,就要被散养了呢。
国子监的学生虽大都是些勋贵子弟,可里面藏书丰富,教谕讲学更都是学富五车之人,有了那么多人可以请教,也足够弥补少了个状元先生在旁指导的缺点了。
至于发案,更是没功夫再看。
反正已经知道他是院案首了不是?
至于心生入泮的簪花礼、谒圣、拜老师等仪式,不参加也没什么大碍了。
这些许小事儿,杨先生都会帮着处理的。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将他要上京的消息告诉几位叔公,回家收拾了东西再回来。
邢崧没去邢礼家,杨家派马车直接送他回了小山村。
在不考虑舒适度的前提下,从府城乘马车去嘉禾县只需半日功夫。
当然,寻常的马车减震极差,而现在的路,又不如后世的柏油马路,便是最好的官道,亦是坑坑洼洼的。
可在超能力的作用下。
坐在杨家的马车上,邢崧并不觉得颠簸,补了个觉的功夫,便回了小山村。
下车时,整个人精神都不错。
马车在三叔公家门口停下,引来村民们的围观。
好在现在大部分人都忙着田里地里的活,跟着过来的大多是些没到入学年纪的小孩子们。
邢崧从马车上取了糖果,一人分了两块,点了一个眼熟些的小孩,道:
“虎子,你去帮我请三叔公过来可以吗?”
虎子剥开糖纸,将一粒香软的麦芽糖放进嘴里,含糊道:
“崧叔我这就去!”
其他孩子也跟着跑远:
“我知道老族长在哪,我也去!”
“哥哥!”
听到动静的岫烟跑出来,担忧地看向兄长。
兄长不是昨日才去了府城,说今天发案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我没事,哥哥现在已经是生员了。”
邢崧自然没错过岫烟担忧的表情,带着小姑娘进了屋,道:
“今天回来是有事儿要跟你们说,是好事儿。”
见兄长表情自然,无一丝勉强之色,小姑娘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接着,又高兴起来,笑道:
“我哥哥是秀才了!”
“对,这是好事儿!”
邢崧跟着应了一句,脸上也露出两分笑意。
前路虽难,可这是自己选的路,已经有了好的开始,他也不惧接下来的挑战。
寻常按部就班地参加科举,能出头,却也太慢了些。
既然来了机会,他自然要努力把握住。
何况,前路未知的风景,比这每日枯燥地看书作文精彩多了。
邢崧摸着小姑娘柔软的发丝,温声道:
“岫烟,哥哥被大宗师赏识,推荐去京城念书,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待在小山村,你去杨家陪师母张夫人,可以吗?”
至于邢忠夫妻二人,则被他忽略了。
只要他能一直给邢氏一族带来荣耀,邢忠夫妻二人就不会再有出现在人前的机会。
小山村上下几百号人,都会帮他看牢了他们。
不会让他们二人走出去一步,不给他们与外人接触的机会。
至于秦家人,秦母识趣得很,舅母更是个聪明人。
他担心的,唯有被他放在心上的妹妹岫烟。
岫烟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