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能被大宗师赏识,推荐去京城念书,是大好事。
可是,哥哥的师母,她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我会好好听张夫人话的。”
小姑娘没让兄长久等,如是道。
邢崧郑重承诺道:
“最多三年,我会来接岫烟回家,回我们自己家。”
他没说什么张夫人为人和善,看在杨先生的面子上,会善待岫烟的话。
而是给出了这个承诺。
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十多年,从未有过自己的家。
寄居的蟠香寺不是家,族里给他们建了屋子,可他们未曾住过,一直是寄住在七叔公的房子里,这里也不是家。
兄妹二人马上就要天南海北分隔,天地之大,也无一处属于这对兄妹。
可现在,邢崧向妹妹承诺,三年后,他来接岫烟回家。
小姑娘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
“我相信哥哥,我在杨家等哥哥来接我!”
“好。”
“咱们说好了!哥哥一定要来接我!”
邢崧不厌其烦地回应道:
“会的。我会亲自来接妹妹回家。”
说服了妹妹,不,甚至不需要说服,只要邢崧开口,不论能不能做到,岫烟都会立刻去做。
因为,小姑娘坚信,哥哥不会骗她。
至于老族长处,则要好说话得多。
邢崧刚说出大宗师赏识他,要推荐他去国子监念书,老族长立马答应了下来。
老族长一辈子没出过嘉禾县,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只知道侄孙真的出息了。
比他先前猜测的还要早上许多。
那可是国子监,天子脚下!
崧哥儿能去那里念书,可是他们邢家祖坟冒青烟了!
怎么能不去,必须去!
老族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崧哥儿,你放心去念书,叔公会照顾好岫烟的,她就是我的亲孙女!”
邢崧却是摇了摇头,道:
“三叔公不用了,岫烟我托了师母张夫人照顾,她在杨家能学到更多。”
张夫人照顾岫烟更细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张夫人出身大家,见识非寻常村妇可比,有她教导,岫烟日后自己当家才不会没有底气。
他以后会越走越远,他的妹妹,绝不可能嫁到薛家那般的人家!
而能与他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对新妇的要求,也不仅是识文断字那般简单。
打理家业,人情往来,都是必修课。
岫烟在小山村,明显是学不到这些的,只有跟在张夫人身边,才能接触得到。
三叔公不解,可到底还是尊重侄孙的意见,答应下来。
“崧哥儿,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就走。”
邢崧说着,又取出两张纸,递给老叔公:
“这是县衙旁边的一处铺子,后面还带了个院子,可以在那里再开一家酒铺,就让峰哥当掌柜吧。”
他一直记得,最先对他释放善意的邢氏族人,不是三叔公,也不是堂兄邢岳。
而是邢峰。
只是邢峰心不在念书上,他只得另寻了别的路子帮他。
老叔公接过契书,哪怕他不清楚里面的事儿,可多年来经事的智慧,也让他察觉了不对。
沉默半晌,闷声问道:
“崧哥儿,你去京城是不是很危险啊?”
这搞得跟托孤似的,不像是去念书,倒像是要去上断头台。
邢崧洒脱一笑,并未否认: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
老叔公只觉手中那轻飘飘的两张纸,重逾千斤。
托着契书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这是他邢家最优秀的儿郎,赌上未来换来的啊!
他也没问侄孙能不能不去的这种蠢话,既然邢崧已经跟他说了,又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就是决定了的。
他不能帮到侄孙,可也不能拖后腿。
老族长沉默半晌,挤出一句:
“崧哥儿你放心吧,酒铺的分成每年我都让峰哥儿给你送去。”
第109章 上京
次日一早,邢崧兄妹二人收拾好行李,带上盘缠,乘马车去了府城。
在带着妹妹见过杨先生后,邢崧领着岫烟进了后院,去给张夫人请安问好。
张夫人早得了杨先生的示意,喜的起身一把搂住了岫烟,笑道:
“一直想要个闺女,可惜我没那个福分,如今岫烟来了,可算是如愿了。”
又拉着岫烟坐回榻上,慢慢问她年纪读书等事。
见岫烟言辞敏静,举止文雅,虽推说没念过书,只略认识几个字,却也知道不过是小姑娘的谦逊之言,心下越发欢喜。
若说原本只看在杨先生的面子上,照看岫烟几分。
简单接触下来,她确实对这小姑娘上了心。
见张夫人对岫烟满意,她身边的嬷嬷做主将给岫烟预备的表礼添了两分。
张夫人还说简薄了些,又留了邢崧兄妹二人吃饭。
一时用了饭,张夫人单独留下岫烟,向邢崧笑道:
“崧哥儿你去前院吧,岫烟这姑娘正合我眼缘,还得你这个做兄长的割爱,留她在我身边住几年呢。”
“师母能看中妹妹,是您和她之间的缘分。”
邢崧笑着行了一礼。
他一直注意着张夫人和岫烟的表情,见张夫人对岫烟是真心疼爱,遂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上京,他事情也多,不好在此久留,便告辞离开。
张夫人见邢崧离开,对岫烟笑道:
“你有个好兄长。”
学问才干倒是其次,难得的疼爱妹妹。
小姑娘亦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邢崧这边出了后院,招来小厮问了杨先生在哪儿,转身往内院书房去寻杨先生。
除了交代他干的事儿外,他这一去京城起码两三年,杨既明不可能一句嘱托都没有。
见邢崧过来,杨既明将几张身契交给他,道:
“你去了京城,身边没个得用的人也不行,福贵最近都跟着你,就留在你身边伺候,这是他们一家的身契,已经变更到你名下了。”
“多谢先生。”
邢崧并未推辞,道了谢便接了过来。
他身边没有得用之人,哪怕老族长说会从族里给他挑一个长随,到底没出过嘉禾县,很多事儿都不知道,需要有人带着才行。
当然,比起杨先生给的人,邢氏族人会更忠心于他。
杨既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学生并非那种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
一指邢崧手中的契书,继续给学生介绍道:
“剩下的,有一个是福贵的老娘,之前是跟在你师母身边的,可以留在你妹妹身边当个嬷嬷,帮她管着院子和下人,其他的都是几个小丫鬟,你带着也行,留在嘉禾县照顾你妹妹也行。”
邢崧道:“就留在我妹妹身边吧,我带着福贵去京城就行。”
他去京城一来帮先生打探消息,二来去国子监念书,平时就住在荣国府,带那么多丫鬟作甚?
留着照顾岫烟好了。
反正身契都在他手上,还是杨先生给的人,不怕有什么问题。
“那行。”
杨既明点头,几个小丫鬟的去留,都是小事儿。
邢崧去了京城,还能缺了人伺候他不成?
不过,还有一事。
杨既明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学生,道:
“这里是五百两银子,用以你这几年的学习生活所需,如何安排,你自己决定。”
邢崧一惊,推辞道:
“学生去京城求学,哪里能要先生的银子?”
“长者赐,不可辞!”
杨既明态度坚决地将荷包塞到了学生手里。
本来就是他让学生不辞千里去京城,不给盘缠难不成还让学生倒贴银子做事不成?
“为师在京城还有个二进的小院,你真不住那里?住到荣府固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甄贾两家乃是老亲,两家的牵扯,可比你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杨既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固然是要查甄家的,从宁荣两府入手,是个不错的突破点,可不代表要让学生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