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5节

  这般说着,将手里捏着的银角子还给了邢崧。兄长给的一百文压岁钱已经很多了,太太昨夜放在她枕边的也不过才十六文。

  “就是给你的,拿着就是。昨儿个半夜太太给的压岁钱,就一块给你了。”

  兄长既然这么说了,岫烟也就安心收下了,却还是有些不解道:

  “这荷包不是给柏表哥的吗?太太这是转性了?”

  秦氏每年给秦柏的压岁钱都比给他们兄妹的丰厚,今年还特意买了一小块绸布做荷包,绣了青竹,岫烟也看到过几回了,却是没想到这荷包兜兜转转居然到了自个儿手里。

  “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邢崧微微一笑,大口吃着盘子里的饺子。

  说起来秦氏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饺子馅调得十分美味。

  吃完一整盘的饺子,邢崧装了一碟子清水,拿出那只秃了一半的毛笔,继续在青石板上练字。

  毕竟有一定的基础在,又经过大半个月的练习,他的馆阁体练得已经入了门。

  昨日拿给族长的文章,还是七八日前写的,前几日兄妹二人忙着将那几本时文抄出来,压根没时间写新文章。

  若是现在让他写,邢崧相信,不论是文章结构还是这一笔字,都能比先前更好。

  而这,却还不够。

  童生试只是科举的起点,并不算太难,通过率也是最高的。

  童生试分为县试,府试和院试,通过则被称为生员,俗称秀才,可以进入府、州、县学读书,算是成为了千万读书人中的一员。

  而成为秀才,最大的特权就是本人及家庭可以免除徭役。生员以上的读书人,官府不能随意对其动用刑具,与平民发生诉讼时,平民需要跪着回话,而生员却可以站着回答。

  官员也不能直接处罚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如需惩处,必须先由学政(省教育主管)革除其功名。这意味着他们不受地方官的肉体惩罚(如笞杖)。

  若是童生试中成绩优异,成为廪生,每月还能从政府领取廪米。县试时为童生作保,还能获得额外的收入。

  可以说,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作为普通人,起码要有秀才以上的功名,才算是有了基本的人权。

  若是想要在这个时代活得安稳,起码要有举人以上的功名。

  成为了举人,则有了入仕的资格,享有一定额度的田赋豁免,并且作为拥有高级功名的读书人,若是要判处其死刑,必须上报皇帝批准。

  举人进士对现在的邢崧来说还很遥远。

  下个月就要开始的县试,才是邢崧当下的目标。

  是以哪怕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少年也不能有丝毫懈怠。

第9章 兄妹情分

  县试三年两考,考试时间是每年的二月份,由知县主持并担任主考官。

  考试通常有四场或五场,具体由各县令确定,考试内容以四书为主,以及圣喻广训、经文、诗赋、骈文甚至律法,每场考试每隔数日举行一次,前一次考试通过者才有资格参加下场,且每场考试录取人数依次减少。

  参加完县试,暂时还不能获得功名,只有县试第一,即县案首能够直接获得秀才功名,其余通过者还需继续参加府试,才能成为童生。

  邢崧抄写了几本近年来的时文程墨(优秀考生答卷),对童试的难度有了认知,加上原身的记忆加上前世的积累,自认为通过县试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作为后世题海战术下脱颖而出的优秀考生,最擅长什么类型的题目?

  那自然是命题作文!

  在后世,你不会知道批改你高考作文的老师是谁,更不可能知道对方的喜好。

  可在当今这个时代,科举主考官可是公开的,县试由当地县令担任主考官并命题,府试由知府主持并命题,院试由提督学政主持并命题。童试的考官都是本地行政长官或者中央特派的教育专员。

  而他们昔年的文章,偏好的文风,乃至自身喜好,稍微有点门路的读书人都能打听得到。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邢崧。

  原身只是个普通的十三岁少年,自幼寄居在蟠香寺,能读书还是靠着族里的资助,别说是知道知县知府这些大人物的喜好,连嘉禾县县尊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可他不清楚,邢氏族中却自有人清楚。

  作为邢氏一族唯一的举人,邢有为在嘉禾县当了十多年的主簿,若是肯运作一番,去下县当个县令也是使得的。

  昨日给邢有为的几篇文章,只要他看了,自然能够看得出邢崧如今的实力,哪怕那笔字稍差了些,对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却也不算太差。

  没有名家字帖和足够的纸笔练习,字稍差一些也不妨事吧?

  当然,也是邢崧手上没钱买纸了,最后的几张纸抄了时文程墨,实在分不出多余的供他写新的文章。

  邢崧手握半秃的毛笔,在青石板上写下一个个端正的汉字,哪怕只是劣笔蘸了清水写就的文字,亦能看出少年笔法精严,撇捺舒展匀称,钩挑短促而有力,无一丝懈怠之笔。

  于书之一道,已然是入了门。

  “哥哥这字大有进益了,莫非青石板上练字进步更快不成?”

  不知何时,岫烟放下手中的花样子,走到兄长身后,看着邢崧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结构端方的字迹,比起一月前,实在是进步太多。

  一月前兄长的字迹,只比初学者好些,若非字体结构之间能看出章法,压根就不像是一位十三岁的读书人的字。

  若非她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是自然,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妹妹无事时也可以在石板上多加练习,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书之一道的大家。”

  邢崧笑着将这段时间的进步归功于原有的基础,何况他确实是有底子的,虽然是前世的。

  “的确如此。”

  岫烟满脸认同地点头,兄长自族学学习两年后,一直在家看书没能去书院,家里也没有纸笔供他练习,可不是几年没写过字了么。

  岫烟在兄长后面站了片刻,沉思道:

  “哥哥临的是哪一位名家的帖子?这字体结构方正匀称,行列清晰,笔法结构与唐楷类似,却又没有唐楷的变化丰富,同一个字,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邢崧讶然,没料到妹妹岫烟居然能有这般眼力,一眼看出馆阁体的特点。

  少年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岫烟识文断字,且能诗善赋,一笔字比原身这个兄长也要好上许多。

  若非妹妹帮着他抄了两天时文,怕是家里没人知道岫烟读过书。

  邢崧也不是见不得妹妹优秀的人,向妹妹解释道:“岫烟所言不差。此为馆阁体,本朝科举八股文皆要求以此字体书写。馆阁体起源于唐楷,牺牲了个性表达,追求极致的工整、规范。”

  这般说着,少年停顿一瞬,继续道:“我现在临的帖,名为《敬斋箴》,乃是无意中见到,然后记下来的,倒是不知道是哪位名家写的。”

  他不知道本朝或者前朝有没有一个名叫沈度的人,写出过《敬斋箴》这篇馆阁体的巅峰之作,却为妹妹远超普通闺阁女子的见识而惊叹。

  岫烟点点头,表示了解。

  邢崧却是对教导妹妹的老师有些好奇,嘉禾县只是苏州府下属的小县城,蟠香寺更是地处偏僻,只是嘉禾县外一座不知名小山脚下的寺庙。

  岫烟一个女孩子,是跟谁学了这些东西的呢?

  少年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出来。

  “是蟠香寺的妙,是寺内一位带发修行的师父,她原是苏州大户人家的姑娘,在蟠香寺修行,因与我投缘,平日里念书也就带上了我,算是我半个师父。”

  岫烟的“妙玉”还没说出口,便换了说法。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妙玉是出家人,却也是闺阁女子,“妙玉”二字虽是法号,却也不好教外人知道的。

  “原来如此。”

  邢崧恍然,自然而然地以为那位带发修行的师父是位年长有德的女尼。

  既然是出家人,邢崧也就不再多问了。

  在这个时代,能让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家为尼,还是在蟠香寺这般偏僻的地界,想来其中蹊跷不少,他一介无权无势的读书人,还是莫要掺和了。

  努力准备接下来的县试才是正理。

  邢崧不再多问,岫烟却来了交谈的兴致,询问道:“哥哥,你要参加下月的县试吗?县试的花销爹娘能给吗?”

  这般说着,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忧虑来。

  自家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岫烟年纪虽轻,却也看得分明。

  一个只顾着自个儿喝酒高乐,一个使劲扒拉娘家。

  兄妹二人自幼便是野蛮生长的,能好好的活到十多岁,还没有长歪,都算是祖上积德。

  小姑娘低头沉思片刻,坚定道:“哥哥,参加县试需要多少银子?我这里还有一两多,你看看够不够。”

第10章 三年科举,九年模拟

  参加一次县试需要多少银子?

  邢崧不知道。

  却也知道原身的积蓄是完全不够的。

  邢忠夫妻不负责任,邢忠手头却松,若是赌博赢了钱,找到他头上多少都能给一点,邢崧又是独子,一年在他手上也能得个三五两银子。

  只是原身远没有妹子会谋划,手上有点钱就给花了。

  哪怕零花钱比岫烟多些,却也没能存下过银子,仅剩的几钱银子上回买了纸和墨,已经变成了手抄的时文。

  是以邢崧现在的全部家当,就是昨夜邢忠夫妻处得来的“压岁钱”。

  估摸着有个二十几两,参加一次县试应该是够的。

  而且这回县试族里会出钱,大头的报名和保结费应该不用自己操心,需要自己出钱的,应该就是住宿餐饮以及文具物品等杂七杂八的费用。

  邢崧心下估算着县试的花销,岫烟却是误会了,哒哒哒地跑回了屋,从床铺底下掏出一个手绢包着的小包,连同方才邢崧给的荷包一块放到了兄长跟前。

  “我只存了三钱银子和四百二十三文,太太给了十六文的压岁钱,还有哥哥刚给的半两银子和一百文压岁钱,总共是八钱银子,铜钱五百三十九文。”

  小姑娘迅速算完了账,皱着眉头道:“这个银子也不够啊,要不我找人借一点?”

  “哪里用得着你出银子?”

  邢崧心下感动,这点银钱小姑娘不知攒了多久,只听说他要参加县试就一股脑都拿了出来。甚至没问他有没有把握得中。

  少年将荷包和手绢塞回小姑娘手里,摸着妹妹的头,笑得温和:“昨日我与族长说了要参加县试,族里答应给我出钱,妹妹不必担心。”

  “真的吗?”

  岫烟手中攥着攒了好几年的家当,双眼亮晶晶地抬头望向兄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

  对她家来说极大的一笔支出,就这样由族里承担了?

  “自然是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所有的钱都买了纸墨,现在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

  “那我的压岁钱都,分一半给哥哥花!”

  小姑娘满脸不舍,却还是坚定地将刚到手的荷包放到了兄长手中。

  邢崧哭笑不得地拿着荷包,笑问道:“这不是我刚给你的压岁钱?怎么转了一圈还还给我了?还是你拿着吧,等我考完县试赚了钱,再给岫烟买珠花。”

  “考县试能赚钱?”

  岫烟眼睛一亮。

  “不能。”

  看着小姑娘财迷的样子,邢崧乐不可支,佯装正经地板起了脸,摇头道:

  “县试通过之后还有府试,通过府试能成为童生,然后参加院试并通过才是生员,只有极少数优秀的生员能够成为廪生,每个月能领到廪膳,县试府试时为考生作保获得保结费。”

  “这么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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