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25节

  哪怕邢崧坐的位置不是臭号,今日天气好,也没遇上刮风、漏雨的情况,半日的考试下来,仍觉得身上都馊了。

  至于他身边的其他考生,更是一个个双目无神,脚底发飘。

  可在走出考棚大门前,却又拽了拽身上的士子长衫,尽量打起精神,以最好的状态走出大门。

  邢崧落后几步,眼底有几分疑惑闪过,好容易考完出门,这般姿态给谁看呢?

  直到考棚外人群的议论声响起,少年眼底的疑惑方才转为恍然,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一丝笑意,伸手整理了一番衣领,与旁边看过来的考生互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一块走出考棚大门。

  耳边传来阵阵议论之声。

  “诶,出来了出来了!”

  “有人出来了!”

  “爹!你考得怎么样?能中秀才吗?”

  “秀才?我看你像秀才!”

  ......

  “儿子!辛苦了,咱们回家!”

  少年身侧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一身着圆领绸衣的中年男子直奔他而来,越过他三两步走到他身边的青年身边,用力拍了拍那考生的肩膀,大声笑道:

  “走!你娘在家里炖好了大鹅,就等着你回去吃呢!可香了!”

  邢崧眼睁睁看着身旁的青年,差点被那毫不留情的几掌给拍进地里,身形晃了晃才站稳,露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应道:

  “好。”

  中年男子恍若未觉,接过儿子手里提着的考篮,拉着人就走:

  “走走走!你肯定饿了吧?我都半天没吃饭了。”

  那考生只来得及对邢崧点头致意,便被他爹拉着走远。

  少年站在考场门口,目送着那一对父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

  “崧哥儿!”

  邢有为双手拢在袖中,站在少年三两步远的地方唤道:

  “你怎么站这儿了?在看什么?”

  说着,抬眼望向邢崧目光注视着的地方,只看得见稀稀朗朗的人群,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什么。”

  邢崧收拾好心绪,走到邢有为身边:“咱们等一等堂兄他们?”

  “不用,他们没这么早出来,先送你回去,我晚点再过来等他们。”

  邢有为也是经历多次科考出来的,自然知道考完一场考试有多折磨人,邢崧此时最重要的是回家休息修养精神,正场是县试最重要的一场,可接下来还有四场要考,温和笑道:

  “咱们走罢,家里炖了鸡汤,你吃完先睡一觉,其他的咱们晚点再说。”

  邢崧写题也就花了一个多时辰,又休息许久,并不觉得累,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道:“先等一会儿吧,说不定堂哥他们也交卷出来了。”

  “那好。”

  邢有为见侄孙精神不错,也就不再坚持,如果可以,他自然更希望在考棚门口等两个孙子出来。

  让身后的小厮将邢崧手上的考篮放回马车上,二人站在考棚门口等着邢岳几人出来。

  邢有为率先挑起话题,问道:“这次县试的题目不难?”

  崧哥儿提前出了考场也就罢了,他素有捷才,写的文章又快又好。怕是早就写完了题目,只等着“放头牌”出来呢。

  但是他说其他人也会交卷出来,就能说明问题了。

  邢岳几人才学只能算是平常,写文章也没那么快,若是提前交卷就说明这题目于他们而言并不难写。

  “两道《四书》题分别是‘不以规矩’及‘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都是较为简单的单句题。”

  邢崧与邢有为说起正场的题目,继续道:

  “《四书》题目简单,但是那一首试帖诗对寻常学子而言却有几分难度,出的题不是寻常的自然意象或者节令祥瑞,而是历史典故。典故出自不太常见的《新唐书》,怕是大部分的考生都没听过这个典故的。”

  “什么?”

  邢有为一惊,试帖诗题出《新唐书》中的典故?寻常参加县试的学子,压根就没读过《新唐书》,怎么可能知道典故的由来?

  怕不是要离题万里?

  他深觉邢岳几人要止步正场,明年再考了。

  好歹崧哥儿知道这个典故,作的诗也不会差。总算是没有全军覆没。

  “试帖诗考的什么题目?”

  邢有为心灰了大半,却不得不强撑起精神,扯出两分笑意道。

  而侄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欣喜若狂:

  “试帖诗的题目是‘赋得李泌赐隐’,限十五删韵。李泌的事迹,我之前与堂叔、堂兄他们讲过,这个典故我也详细讲解过,他们应该还记得。”

  邢有为顿觉自己活了过来,有什么比才知道儿孙辈考不过时,突然有人告诉他不用考了,你家孩子全都保送了来得刺激?

  不由得攥紧了侄孙的手,颤抖着问道:“真的?”

  邢崧失笑,一指考棚门口的几人,道:

  “自然是真,堂兄他们都出来了。”

第41章 连县尊都被收买了?

  泰安十四年二月初七日,酉末。

  嘉禾县县衙旁的考棚内灯火通明,当最后一名考生走出考场,衙役们关上龙门,将考棚内的王县尊与一众考官们关在了贡院内。

  今天晚上和明日这一日多的时间,他们要批阅交上来的四百多份考卷,并排出名次。再于二月初九日,在县衙门口张贴出入围初复的考生名单,以及入围考生的墨卷。

  “诸君,有劳了。”

  张县尊坐在上首,朝众人略拱一拱手,翻开手边的第一份考卷,手提朱笔开始批阅。

  见县尊已经开始批阅考卷,下首的考官们附和两句,纷纷坐下阅卷。

  时间紧任务重,今晚多批阅一张考卷,明日就能少看一张。

  翻开一份考卷,一眼看去明显不合格的放到一边;再细看看,八股文和试帖诗都写得还行的,保留放在另一边;字迹工整文章写得出色的,做好标记放在案上。

  趁着今日才是县试的第一天,众考官们纷纷开卷。

  批阅完一摞考卷,侍候在旁的衙役们就搬了新的过来。

  就这样,批阅了一份又一份考卷,刚想歇息片刻,甫一抬头,就看到上首仿佛不知疲倦的主考官。

  主考官都在阅卷,他们怎么能偷懒?

  淦!

  抓起桌上的茶碗一仰而尽,接着干!

  这张试卷有茶渍,还晕了这么大一块墨,污损严重,罢黜!

  这张考卷笔迹过于潦草,罢黜!

  文章还行,试帖诗离题了,罢黜!

  这一份文章还没写完,罢黜!

  这份不错,字不错,文章还行,试帖诗倒是写得不错,留。

  离题万里,罢黜!

  这也不错,中规中矩,罢黜了这么多了,留着吧。

  ......

  “咦?这笔字当真漂亮!”

  王教谕随手拿出一份考卷翻开,卷面整洁,布白均匀,通篇字距、行距一致,整张考卷平和雍容,充满了法度森严的美感,哪怕不看其中内容,亦足以赏心悦目。

  便是文章写得平常,就凭这一笔好字,也该留下。

  王教谕暗中点头,再细看其中内容:

  规圆矩方,器之准也;礼法道义,人之防也。故大匠诲人,必以规矩为先。

  夫规矩至拙也,而巧者不能废......

  “大善!此子当为案首!”

  王教谕越看越喜,不由得拍案而起,拊掌大笑道。

  安静的贡院内,王教谕这一番动作,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低头阅卷的一众考官们纷纷抬头,看向场上唯一站着焦点,这是看到了什么好文章,居然兴奋成这样?

  上首的张县尊也不由得抬起了头,搁笔看向满面红光的王教谕。

  “哈哈哈,县尊,您看看这份考卷,咱们嘉禾县这几十年来,此文当属县试第一!”

  王教谕恍若未觉众同僚的目光,双手捧起案上的考卷,快步走向上首,奉给县尊:

  “县尊请!”

  张县令伸手接过,他也有些好奇,能得王教谕如此盛誉的文章出自何人之手。

  要知道,若换了旁人,或许还可能是被人收买,假意吹捧某人的文章。

  可这位王教谕,却是县学出了名的犟种,谁的面子都不给。

  又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出身,甚至还不到四十,还有机会往上走。是以哪怕县学内其他教谕讲学对他心有不忿,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去。

  王教谕可还年轻,谁能保证他日后不能高中,一跃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我先看看,引得王教谕如此称赞的是何等锦绣文章。”

  张县尊展开考卷,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笔端方精严的馆阁体,这笔字当真不俗,俨然有大家风范。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书道宗师。

  “原来是他。”

  张维周失笑,今日巡视考场时,这一笔字可是给他留下了印象的。

  他还记得,这考生的年纪还挺小。

  “县尊大人认得此篇文章?”

  在场的考官们皆伸长了脖子张望,奈何考卷在县尊手里,他们不好凑过去看。

  其实他们更想问的是,县尊认得这位考生?

  若非十分熟悉,怎么能一眼就认出他的字迹?

  可张县尊不是嘉禾县人,甚至他原籍与嘉禾有千里之遥,在当地也无甚亲眷,又怎能一眼认出一位普通学子的字迹?

  不,也不是普通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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