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怀了邢世兄的孩子啊!
心下庆幸的同时,忖度一瞬,道:“跟我学习,可没那么容易,我对学生的要求很高的,若是想要中途放弃,那可就随不得你了,你确定要学吗?”
晴雯听了这话,哪里还有心思想黛玉方才的情绪变化,满心满眼里都是林姑娘愿意教她,忙不迭跪下磕了个头,激动道:
“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哎哟!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礼节!”
黛玉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无奈笑道:“咱们只是学两个字,哪里要讲究那么多的虚礼?”
见晴雯实在激动,风流灵巧的美人都笑成了个傻子样,想来今日是没心思学习的。
“我正要托邢世兄帮我送两样东西,正巧你过来了,待会儿你一块带了去。还有这松龄糕,也是邢世兄喜欢的,待会儿你带些走。”
眼见得晴雯巴巴地看着自己,笑道:
“放心,不会落下你的!今儿个不早了,我也得准备准备,你明儿个过来,我先瞧瞧你的底子,再教你三千百。”
晴雯如今满心都是黛玉愿意教她,哪里还听得见其他?
不论黛玉说什么都点头。
“好了,你回去吧,明儿个什么时候有空,就往我这儿来,我总是在家的。”
听见黛玉赶客,晴雯这才晕乎乎地行礼告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大爷说的没错,林姑娘居然真的愿意教她!
派了两个婆子带上东西,跟上晴雯,目送晴雯离开,黛玉眼底满是笑意。
站在她身后的紫鹃,心下却有些不是滋味。
姑娘与邢大爷交好,心绪变得开阔,身子也好了不少,她自然欢喜。
可是,姑娘对邢大爷的事儿,是否过于上心了?
第179章 出门没看黄历
看着自家姑娘明显比先前好上不少的脸色,紫鹃犹豫半晌,到底将心下的忧虑,压了下去。
姑娘下个月才满十三岁,说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而且,估计姑娘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待邢大爷有多特殊,她又何必巴巴地挑破此事呢。
紫鹃忖度片刻,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换了一个问题:
“姑娘,您说,甄老爷能举业有成吗?”
要知道,甄士隐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哪怕昔年有些底子,可到底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身强体健,记忆力、反应力更是远远不如。
想要在科举一途闯出一片前程,绝非易事。
当然,甄老爷想给封娘子与甄姑娘撑起一片天,并不一定要考取进士,只要能考取功名,一个举人、一个秀才,都足以让妻女立足。
而紫鹃更想问的是,邢大爷,他能考取功名,风风光光地来荣府提亲,娶她家姑娘吗?
太太当年嫁的是才华横溢的探花郎,作为老爷和太太的独女,自家姑娘日后要嫁的人,即便不是进士及第,也该是进士出身,即二甲进士。
可,邢大爷如今才只是秀才,虽说年轻,姑娘却等不了他那么多年。
若是没有功名前程,老太太又怎么肯把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嫁给他呢?
黛玉却是半点不知紫鹃的担忧,听了紫鹃的问题,沉默半晌,道:“明儿个二十了,咱们也许久不见大舅母了,明儿个去给舅母请安去。”
紫鹃点了点头,知道逢五逢十的日子,邢大爷都会给大太太请安。
科举一道,她们久居内宅,自然是帮不上忙的,可邢大爷是苏州府小三元的秀才,想来会有办法。
次日一早,黛玉照例陪着老太太用过早饭,略坐了坐,便提出告辞:
“许久没去给大舅母请安了,我去大舅母的院子坐坐。”
贾母怜爱地看着出落得花骨朵儿似的外孙女,笑得和蔼:
“你大舅母一个人在家也无趣,你们年轻小姑娘,多往她那儿走走,也让她热闹些。”
鸳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知道如今有钱有闲还没有死鬼丈夫的大太太在家怎地无趣了,才听说大太太如今屋里养只小黄狗儿,每日都得带着在园子里溜一圈。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不过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屋内众人皆附和了起来。
大老爷仙逝,若要论起难过来,除了老太太,可不是做妻子的邢夫人吗?
大太太如今一不争管家权,二不管儿女们的教养,只养了只小黄狗陪着,这也是给自个儿寻个寄托不是?
黛玉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两句话,方才带着紫鹃往邢夫人的院子去了。
如今东跨院住了贾政夫妇,邢夫人自然搬了地方,与儿子、儿媳同住,虽不是住在正院,却也是离正院不远的一处极好的院子。
主仆二人材进门,便听见屋内传来的笑声。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屋内邢夫人好奇的声音传来:“燕九的由来,倒是听过几种,却远没有崧哥儿今日说的这般全。昨儿个白云观那般热闹,虽不能亲至,可听了崧哥儿所言,也算是了却遗憾了......”
“林姑娘来了!”
瞧见黛玉主仆二人过来,邢夫人屋内的秋云忙打起帘子,让了黛玉进去。
这几个月来,黛玉与邢夫人越发亲近起来,来邢夫人的屋子,已经无须通传,直接便能进了。
“大舅母,邢世兄。”黛玉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两分笑意,笑语吟吟地与屋内姑侄二人打起招呼。
“玉儿来了!快到舅母身边来!”
见黛玉进来,邢夫人顿时将侄子给忘了,招呼黛玉在自己身边坐下,细细问她近况。
邢崧只在黛玉进门之时,与小姑娘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安心坐在位置上喝茶。
“玉儿一切安好,昨儿个听舅母咳嗽了两声,想来这两日又冷了些,舅母也要当心身子。”黛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邢夫人的问题,关心了舅母之后,又问了一遍邢夫人新养的小黄狗。
听见黛玉问起爱宠,邢夫人一下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与黛玉介绍起那只不到两个月的小狗来。
黛玉不时附和两句,却不显得敷衍。
聊了半盏茶功夫,邢夫人勉强止住了话题,笑道:
“我家狗子该吃饭了,我去后面瞧瞧去,崧哥儿你替我好生招待林姑娘。”
说完,也不待二人回答,径直去了后面。
这两个小的,一块来了她这儿,她做长辈的,也该寻空儿让他们说说话不是?
“昨儿个的松龄糕味道极好,多谢林妹妹挂念。”邢崧笑着挑起话题。
黛玉却是把嘴一撇,道:“说起来,这点心方子还是邢世兄给的,兄长说这话,与小妹外道了不是?”
邢崧也知道黛玉不是真的恼了,佯做起身、却未起身地行了个礼,笑应道:
“是我说的不对,给林姑娘赔个不是,林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罢?”
“那可不行!”黛玉摇了摇头,“轻易饶过你去,怎么行?方才听见舅母说燕九,我来得晚,倒是没听明白缘由,兄长不妨为小妹解惑?”
见黛玉好奇,邢崧也不吝于给小姑娘解惑,介绍起燕九的由来:
“燕九又称耍燕九,是京城人正月十九日游集于西郊白云观的一项习俗,耍燕九的重头戏唤作‘会神仙’,传闻与道教全真派宗师丘处机有关......”
邢崧见小姑娘听得认真,秋水似的双瞳中满是好奇,遂将昨日庙会集市的热闹细细讲解了一遍。
少年语言生动,用词活泼却又不失严谨,一副锣鼓喧天、游人如织的热闹景象,缓缓在黛玉眼前呈现。
哪怕未曾亲眼所见,可仅凭少年的描述,黛玉仿佛随着邢崧一起,品尝了各色风味小吃,见识了未曾见过的民间玩具,还有耍龙灯、踩高跷、跑旱船等杂耍表演。
看出黛玉眼底的向往之色,邢崧笑道:
“外面人多眼杂,我是无法带着林妹妹出门亲眼见一见了,倒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带了些回来,想来林妹妹待会儿回去,就能在家里看见了。”
没想到来这一遭,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黛玉脸上笑意更深了两分,却也并未推辞:
“多谢邢世兄!”
邢崧复拿黛玉方才的话来堵她:“林妹妹与我外道了不是?”
“那就不谢了!我待会儿多教晴雯些东西!”
黛玉也不与邢崧客气,又问了“燕九”这个名字的由来。
方才可是听舅母说了,燕九有好几种说法呢。
邢崧抿唇一笑,将燕九的几种说法细细说与黛玉听,比如“宴邱说”,意为设宴祭祀丘处机,口耳相传叫成了燕九;再如“烟九说”,因灯节在十八日收场,次日大家意犹未尽,继续游玩,得名烟九;乃至“阉九说”,说是与太监有关,很多太监认为丘处机也是自宫之身......
各种说法不一而足,黛玉听得津津有味。
“邢世兄涉猎广泛。”
黛玉感慨道。
经义正业暂且不提,年纪轻轻的苏州府小三元茂才,足以证明一切,才来京城半年,京中风俗掌故信手拈来,可见邢崧学识渊博,涉猎广泛。
“林妹妹过誉了。”
“邢世兄,前儿个甄姐姐不是托你送了东西过来?她在信中说,甄老爷打算下场。”
说完闲话,黛玉将今日特意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收拾了几样笔墨出来,有劳邢世兄帮我送到甄家。”
让邢崧去甄家探一探甄士隐的底,自然是要去的,却也不能这般直接说出来,是以黛玉只说托邢崧送东西。
少年一听便明白了黛玉的言外之意。
虽对甄士隐要参加科举有些意外,却也应了下来。
“前儿个甄老爷下帖子邀我,只是我一直没空,正打算今日过去,倒是正好帮林妹妹走一趟。”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甄士隐学问好,那自是不必言说,若是不好,趁着最近的县试还要等到明年,也好有时间准备不是?
难得见面,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各自离开。
邢崧才回来前院,还未走到自个儿的院子,便听见隔壁叫嚷起来。
还未等邢崧离开,便听见院子里一道高昂的女声骂道:
“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装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哦,宝玉的奶嬷嬷在骂袭人。
邢崧听了一嘴,正准备离开,便见宝玉、宝钗二人一道过来。
想起昨儿个的事儿,宝玉还有些脸红,宝钗更是想到先前为了兄长的事儿,在贾琏、邢崧二人面前下跪哀求之事。如今又在前院宝玉院子前见了邢崧,二人不觉一块往后退了一步。
这两人还挺有夫妻相的哈,这心虚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宝玉兄,薛姑娘。”邢崧心下吐槽,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神色如此地与二人打了个招呼。
“邢兄。”
宝玉眼神躲闪,可身侧便是宝钗,哪能在宝姐姐面前露怯?
佯装镇定地与邢崧回礼,笑道:“昨儿个茗烟寻了书给你送过去,正巧你不在家,便把书交到小丫头收了,不知你收到没有?邢兄今日若是得空,待会儿我让茗烟去给你请安。”
少年随口笑道:“我待会儿便要出门,让他明日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