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游戏:只有我知道剧情 第75节

  只在杯口触唇的瞬间,虎步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这酒,似有一丝极淡的苦涩。

  但他看着张纯先干为敬,便也将那疑虑抛诸脑后。

  又是几轮敬酒之后,宴席渐散。

  张纯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温润如玉:

  “今夜劳烦两位远来。

  府中西苑僻静,已命人洒扫干净,正好供壮士们歇息。

  明日,我们再议兵事。”

  两人酒意上涌,步履踉跄地向厅外退去。

  当他们走出厅堂,踏入回廊深处时,

  走廊尽头的灯火,随之一盏接着一盏,悄然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缕烛光,映在张纯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上。

  他对着黑暗,轻声说道:

  “送客。”

  ……

  时序入夏,烈日当空。

  挂角白地的生机,几乎将初夏燥热都一并融化。

  自破寨之后,白地坞的名声如风一般传遍涿郡内外。

  这座拔地而起的坞堡如同荒原上一簇篝火,吸聚着四方流民,却也引来了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睛。

  那些目光里,有惊叹,有贪婪,更多的则是对这颗愈发显眼的“钉子”的不安。

  陈默踩着新夯实的土道,缓步穿行于喧嚣之中。

  西侧,新垦的田地里麦浪初泛青色,数百名屯田兵正弯腰锄草。

  南面的粮仓已经扩建,简雍正带着几名书吏,手持算筹,

  核对着一车车由苏氏商队新运来的粮铁,高声唱喏,记录入册。

  不远处的铸坊更是昼夜轰鸣,风箱如牛吼,铁锤似惊雷,

  周沧赤着上身,亲自督造一批新式的农具与箭镞。

  东面的校场上,张飞的吼声震天动地,正带着镫骑反复操演冲锋与回旋阵型。

  刘备则立在另一侧,

  耐心地对着一群刚刚放下锄头,手足无措的新募民兵,纠正他们持矛的姿势。

  他伸手帮一名瘦弱少年扶正了革甲,又笑着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那少年原本紧绷得发抖的身体,在这一拍之下松弛下来,

  原本满是惶恐的眼睛里,也终于有了一丝活人该有的亮光。

  坞堡之内,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然而,当夜幕降临后,

  陈默回到中军大帐,看着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时,

  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终是显露出来。

  帐内充斥着干燥的墨臭味。

  新归附的流民户籍,田地开垦的进度,徭役的分派,屯兵粮饷的发放……

  千头万绪,最终都化作这一捆捆沉甸甸的竹册,压在他的案几之上。

  每日光是审阅各部呈上的简报,签名画押,核实账簿,就要耗去陈默大半精力。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随手拿起一卷关于《屯籍册》的文书,

  不由得对着书案另一侧笑道:

  “一郡未定,咱们兄弟竟先要被困死在这一堆竹片里了。”

第六十五章 将遇

  闻言,同样在灯影下伏案良久的刘备,从另一边的书案后抬起头来。

  他放下手中毛笔,探身剪了剪有些昏暗的灯芯,

  待跳动的火光重新亮堂了几分,这才温声宽慰道:

  “子诚,治民理政,便如理顺一团乱麻。

  虽繁琐,却也急不得。你已做得极好了。”

  陈默苦笑着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山峰”叹道:

  “兵可以慢慢磨砺,地可以一寸寸开垦,

  唯独这钱粮账目,一分一毫都糊弄不得。

  咱们依照古法,虽定下了‘军屯’与‘民屯’并行的规矩,又设了‘耕课’之法来激励农事......”

  他先前参考汉代最先进的农耕制度,制定过详细的方案:

  每十户编为一屯,春种秋收,由坞堡统一提供铁犁,农具与种子。

  收成之后,三成归入官仓,作为军资储备;七成则归民户自养。

  为了激励众人,他又设下“耕课”之制:

  每年评比,但凡田地开垦快,亩产收成多的屯户,皆可减免来年的徭役。

  为了将这一切落到实处,他命简雍牵头,编造了一本《屯籍册》,

  将坞中每一户的人口,劳力,牲畜,田亩数量,尽数登记在册。

  各屯每月自报实数,由简雍带人核查账目,最后交由刘备签押确认。

  “这法子理论上无懈可击,可真要落下实地去……”陈默无奈地拍了拍眼前竹简:

  “这就需要几位能筹算,能统管诸事的干吏去盯着每一亩田,每一石粮。

  如今咱们坞里,还是武人多,能吏少啊。”

  正说话间,帐帘猛地被掀开。

  只见简雍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闯了进来,

  将怀中抱着的几卷竹简往案上一摊,悲愤道:

  “玄德,这‘书佐’的遭瘟差事某是不干了!

  那张翼德今日领粮,非说是我把数记小了,险些没把某这百十斤肉给拆了!

  某宁愿去两军阵前,凭三寸不烂之舌骂死敌将,

  也不愿再跟这堆账册多待一刻!”

  看着平日里最是放浪不羁的简宪和被逼成这副模样,

  刘备与陈默对视一眼,既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确实是白地坞目前的死结。

  这些繁琐的文案事务,对于谭青,周沧这等武人而言,自是不啻于天书。

  如今就连一向自诩通晓文墨的简雍,都被恼得想要撂了挑子。

  先前那一纸“贤士召募告”虽然发了出去,招来的却多是些只会抄抄写写的小吏,

  竟无一人能有高屋建瓴之能,替刘,陈二人分担这统筹全局的担子。

  一念至此,陈默心中不由暗叹:

  “想要在一郡之地扎稳脚跟,光有武将还真的远远不够,

  必须得有能定国安邦的文臣入局才行。”

  而转机,却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悄然降临。

  那张由他亲自起草,早已张贴于涿郡左近各个市镇渡口的“贤士召募告”,

  在沉寂了近一月后,终于在某个午后,激起了一丝真正的反响。

  这一日,日头偏西。

  一位身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携一根青竹杖的青年,

  缓步踏入了坞堡大门。

  他看去年纪尚轻,约莫十七八岁光景,

  但眉目清朗,行走之间步履从容,自有一股与周遭流民截然不同的沉稳气度。

  守门的士卒不敢怠慢,上前拦下询问。

  青年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自报家门:

  “在下无终田氏,闻听白地坞在此立寨安民,特来投效,

  愿以胸中微末之识,佐理屯田政务。”

  守门士卒听他言语不凡,又见他气质儒雅,

  虽然年轻却也不敢当作玩笑,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刘备。

  刘备正在巡视营务,闻讯亦觉好奇,便立刻召见了这名青年。

  偏厅之内,少年面对刘备这位太守府亲署的“讨寇军侯”,却神色自若,对答有礼。

  谈及坞堡如今的屯田政务,周边的山川地势,

  竟是条理清晰,信手拈来。

  “此地西北连接无终山道,可通塞外;东南则直通范阳,乃是涿郡咽喉。”

  他指着厅外远山,平静分析道:

  “若欲长久固守,宜在南北两侧山岗之上,各筑一座烽火台,互为犄角。

  如此,方圆十里之敌情便可尽收眼底,不必担忧贼寇突袭。”

  当时陈默恰好议事归来,在帐外听到这番话,心中猛地一震。

  这少年不过初至此地,竟能一眼看穿挂角白地的地势利弊,

  足见其对整个幽州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他缓步入内,对那青年含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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