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等方才击破太行贼寇,贼首于毒心怀怨愤,
其部众或有卷土重来,寻机复仇之意。
小先生年岁尚轻,若贼军再度兵临城下,可会心生畏惧?”
青年闻言,转身向陈默行了一礼,沉声道:
“畴闻,士为守土而死,不为苟生而惧。
若此坞当真城破,畴愿持剑立于公等身侧,共殉此土。”
没有拔高音调的慷慨激昂,
只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刘备闻言,动容起身,慨然长叹:“有志不在年高!少年有此心志,胜过百名庸碌之吏!”
……畴?!陈默听其自称,握着竹简的手指骤然一紧。
他上前一步,低声确认道::“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少年再度拱手:“无终田畴,字子泰。”
“田畴!”
陈默心中巨浪翻涌,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
此人,正是历史上那位忠烈无双,被后世称为“幽州活地图”的田畴!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纸无心插柳的告示,竟真的引来了这等栋梁之才。
史书记载,田畴为报师仇,不远千里孤身奔赴。
为守乡梓,拒袁绍,曹操之聘,最终死于节义。
若能早早将此等忠义之士纳入麾下,于这礼崩乐坏之世,何愁不能保一境平安。
一念至此,陈默转头看向身侧的刘备。
刘备虽不知此人来历,但见陈默神色郑重,
兼之方才那番“守土”之言甚合心意,当即对陈默微微颔首。
得到首肯,陈默不再犹豫。
立时郑重地长揖一礼,诚恳言道:“先生大才,默有眼不识。
白地坞草创,政务繁杂,正需先生这等贤才相助。
坞中欲聘先生为我部‘书佐’,专司一应地籍户帐,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第六十六章 良才
刘备如今虽名为军侯,实则并无开府之权,无法任命正式朝廷官职。
所能私署之吏,书佐已是极致。
但这职位虽小,却是将身家性命托付的亲信之职。
刘备亦是上前一步,拱手为礼,目光殷切。
田畴见状,面露动容之色,朗声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大喜,当即下令,
命简雍将所有屯田账册,尽数交由田畴复核。
田畴亦未推辞,只躬身领命。
数日之后,一份全新的账册便出现在了陈默的案头。
田畴以方格竹简为基,将田亩、劳力、徭役、产出、军粮等各项事务,分门别类,一一对应。
其上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陈默只翻阅了片刻,便忍不住啧啧称奇,对一旁的刘备笑道:
“我与众人苦算数日之功,竟不如田小先生一卷之效!”
刘备亦是赞不绝口:“此子大才,可为我幽州未来之柱石!”
于是次日,二人经过商议,正式委任田畴主管坞中所有文书簿册,兼理地势策划。
然而,惊喜接踵而至。
田畴到任不过数日,又有一名少年自北门而入。
这少年年纪更小,约莫十五六岁,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儿。
谭青按例询问其姓名,少年答道:“豫,田氏。”
刘备正在一旁,闻言讶道:“又是田氏?莫非是先前那位无终田子泰的亲族?”
少年摇了摇头:“豫乃渔阳雍奴人,与无终田氏并无嫡亲之缘。”
“豫……”陈默眼皮猛地一跳。
“田豫?”
这是后世威震北疆,以一己之力镇守边陲,令胡人闻风丧胆的振威将军田国让啊……
可惜现在尚未及冠。
陈默在一旁仔细打量着这位布衣少年。
这可是刘备后来最为痛惜错失的英才之一,
甚至在临别时曾流泪叹息“恨不与君共成大事”。
没想到这一世,因缘际会之下,
竟让这位北疆名将提前十数年归于帐下?!
他按捺住心中激动,笑着试探道:“渔阳田氏,我倒还识得一人。
你可知你族中有一位名叫田衡的,如今正在公孙伯圭司马的帐下担任从事?”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沉默片刻后,才略带倔强地回答:
“田衡确为我族兄。然,豫与其志向不睦。
族兄行事,凡事先问利弊,而后再问义理。
豫,不愿同流。”
陈默听得心中暗笑,
这番评价,这套“利益优先”的行事逻辑,倒真像是后世玩家的思维方式。
他继续问道:“你既不愿追随你的族兄,又为何要来我们这小小的白地坞?”
少年田豫对着陈默与刘备深深一躬,朗声道:
“豫闻白地坞立军,乃是以义安民,非为私利而起。
豫虽年幼,亦愿投身军伍,追随刘军侯与陈先生,见识一番这天下大势。”
陈默饶有兴致地问:“你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可知兵事?”
田豫昂首答道:“兵法韬略,豫不敢妄言。
然豫自幼生长于渔阳,随父行商,对此地山川地理,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简陋线条:
“渔阳之北,有犷平铁矿,濡水铜坑,皆为乌桓部落世代把守。
中山国相张纯便是仗此二矿之利,方能控扼乌桓诸部。
如今公孙司马势大,其财源根基亦在于此。
若有人欲图幽州,必先扼其咽喉。”
此言一出,刘备面露动容之色,陈默更是目光一凝。
这少年虽未明说战略,
但他指出的这两处矿脉,确是公孙瓒势力未来的经济命脉。
可谓是一针见血。
陈默追问:“你可知矿道所在?”
田豫点头:“豫家住雍奴县,幼时常伴父亲行商矿路之上。
沿途山川道路,皆存于脑中。
若先生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豫愿为向导。”
刘备忍不住抚掌赞叹:“此子虽年少,却有经天纬地之见!”
陈默更是心中大喜,他走上前,郑重地拍了拍田豫的肩膀:
“好!年虽幼,心可用!
大哥,不如便让他留在义军营中听用,做个亲卫。
平日里寻到那些关于军阵书算的新奇法子,
他若有心,皆可学去。”
是夜,陈默特意设宴,让田畴与田豫二人相见。
灯火之下,二人皆为田氏,
一位沉稳如山,一位机敏似水,
虽是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
田畴看着田豫,笑道:“君少年老成,智见不凡,远胜常人。”
田豫亦恭敬还礼:“子泰兄胸怀地理,明察秋毫,豫愿时时向兄长请益。”
陈默手端酒爵,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被繁杂事务所压迫的窒息感,顷刻间消散大半。
“此二人,一为内政之才,可定根基。
一为军略之种,可谋将来。
我白地坞,从今日起,才算是真正在这幽州扎下了根。”
次日,田畴奉命复核屯田诸事,很快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拿着账册找到陈默,指出若按照原定的三成征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