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绝不会给他这个借口。”
说罢,陈默从怀中取出那张旧日带兵探山时,亲手绘制的地图。
图上用朱砂标记着数处红圈。
密林,溪谷,洞口,暗道,皆是当初探查太行时所知的险要之地。
陈默手指顺着太行蜿蜒山势游走,悬在地图西南角,
最终屈指一叩,敲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隘口上:
“此处,乃是于毒部在山外的一处旧坞。
据探马观察,其内粮草储存不多,
想来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所以贼寇防备也相对薄弱。
若能得其详细图样,出其不意,一举破之,
便能拔掉于毒钉在山外的这颗钉子,绝了贼人窥视平原的念头。”
然而,话虽如此,图上的标记终究只是个大概。
坞堡内部究竟藏了多少贼兵?
防御部署如何?有没有暗哨机关?
这些都是要命的细节。
若是只靠猜,可是要拿人命去填的。
就在此时,陈默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常年在太行山中行走,对各路贼寇了如指掌的“地头蛇”。
他不动声色,与刘备议定大致方略后,便借故回到自己帐中。
屏退左右,陈默意念微动,
眼前,“无名”群聊界面瞬间展开。
他在群成员列表中迅速翻找,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摆渡人”的纯黑色头像上。
切换至私聊频道,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沧州赵玖】:“摆渡小哥,在吗?
有件事情想问你,是关于太行山外,涿郡西南角一处坞堡的虚实。”
信息发出后,不过数息,对方的头像便急促闪烁起来。
【摆渡人】:“你要对付于毒?”
对方的回复直接而敏锐,显然也借由上次私聊的前因后果,猜到了他的意图。
陈默微微一笑,并未直接承认,只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沧州赵玖】:“最近风声不对,不过是想探查一下周边虚实,以防不测。”
摆渡人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新的信息才弹了出来。
【摆渡人】:“上次白雀部遭难,承蒙援手,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你若真打算动姓于的,那倒是我要再欠你一次人情了。
于毒这厮近来携劫掠之功而返,在山中疯狂扩张,行事愈发霸道。
不光是我们,就连黑山部的褚燕,乃至张牛角张大帅,都对他大为不满。
你若真能剁了他几只爪子,我白雀部上下,感激不尽。”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摆渡人】:“不过,你若真要下手,我也得给你透个底。
那个坞堡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先告诉你这其中的关窍,
免得你不知内情,一头踩进他们布下的坑里去。”
第五十五章 明修
陈默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明白。
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才是此次情报的核心。
【沧州赵玖】:“愿闻其详。”
【摆渡人】:“于毒部的坞堡不同寻常,他们一向筑有‘双寨’。
外围一道,是寻常的民舍,货栈甚至酒肆,
用来伪装成收留流民,与过路商贾交易的善堂村寨。
内里一道,才是真正的藏兵石坞,
墙高壕深,遍布弩机暗孔与陷坑。
若不知其内部构造,冒然从正面攻打外寨,
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已入死地。
一旦外寨被破,内寨的伏兵便会从暗门四出,与外围的精锐贼骑里应外合,
将攻入者反向包围,尽数坑杀。”
陈默看着这段文字,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这便是太行贼寇屡遭官军清剿,却总能让朝廷损兵折将,最后不得不无功而返的真正原因。
他们早已将狡诈的本能,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摆渡人】那边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片刻后,又发来一条信息:
“此事干系重大,单凭言语难以说清。
你等我数日,我以白雀部旧存的堪舆图为底,为你绘制一份那双寨的详细图样,
连同几处最致命的陷坑与岗哨位置,一并标出。
图成之后,我会遣最可靠的族人下山,
将其留在山外拒马河畔的指定位置,你自己派人去取。”
【沧州赵玖】:“如此那就多谢了,铭记在心。”
【摆渡人】:“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对话就此结束。
……
五月初,夏雷在云层深处滚过几声闷响,却始终未落下雨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燥热气息。
挂角白地的坞堡,已在近一个月的紧张劳作下初具规模。
以旧营废墟为中心,三重深达数尺的壕沟层层环绕,沟内插满了削尖的巨木。
壕沟之后,是三道以圆木交叉捆绑而成的栅栏高墙,
墙后箭塔与墩台错落而立,俨然是一座坚固的军事要塞。
坞堡之内,同样生机盎然。
屯田军的兵额已补足至近千人,新募士卒正在周沧的喝骂声中操演队列。
与此同时,武库日渐充盈,铁匠营炉火彻夜不熄。
而在西侧新开垦出的数千亩梯田里,绿油油的麦苗正在茁壮成长。
刘备每日都会亲自巡视田垄,
看着曾经麻木的流民脸上渐渐有了笑意,看着孩童们在新建的学舍前追逐嬉戏,
他的心中,总会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坞堡的名声也渐渐传开,
一些邻近郡县躲避苛政的百姓,或都拖家带口前来投奔。
然而,陈默的心中却始终难有安宁。
他时常独自立于坞堡山顶最高的瞭望台上,向北眺望。
十里之外,就是季玄那支“涿郡新军”的营地。
营中早已褪去了先前故意示人的寒酸与破败,不再遮掩其獠牙。
入目所见,皆是旌旗林立,兵甲鲜明。
每日操演的号子声与战鼓声顺风传来,清晰可闻。
百余名乌桓精骑时常往来驰骋,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气势迫人。
这支新军号称“防备太行贼寇”,却从未派出一兵一卒进入山中巡查。
只是在其自家营盘之外,深挖壕沟,广筑围栏。
那副严防死守的架势,防的明显不是山里的贼,而是南面刚刚兴起的白地坞。
陈默明白,季玄此举,更像是在“养刀”。
对方也在等。
他在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的机会。
等下次贼寇出山劫掠,白地坞与太行贼寇拼得两败俱伤,
或是等自己这边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挥动早已磨砺锋利的屠刀,借一个“误会”的名义,将自己这颗眼中钉连根拔起。
为了试探季玄的反应,
也为了稳住自家军心,打破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默思虑再三,最终在一个傍晚,对早已按捺不住,连日来数次“请战”的张飞,
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于是,自五月初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