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若真能替本府守住太行边境,待到秋后,本府再议封赏。”
临别之时,刘卫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公孙司马那边若是问起,你等便说,是奉了本府的军令行事,以免……
以免引起误会。”
陈默心中冷笑一声,躬身应下。
误会?
只怕那位公孙伯圭,巴不得赶紧找个借口,佯装成误会,
好名正言顺地对义军动手呢。
回到挂角白地,陈默立刻召集众人,定下了新的计划。
“大哥,我们眼下当务之急,
是赶紧用这个‘讨寇军侯’的职位招募流民,整编军伍。
简雍兄与众位游侠兄弟,还得辛苦你们,协助大哥总揽此事。
先以我等百余名旧部为骨干,设‘义勇’左,中,右三营,尽快将一千兵额招满。”
“谭青,你仍统率巡防弓手,兼管粮仓武库,此乃我军命脉,不得有失。
翼德,你专心操练骑兵,每日都要试炼镫骑之术,务必练出一支精锐。
周沧,你协助我,立刻绘制坞堡图样。”
他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铺在地上,指着图上各个位置,一道道指令连贯下达:
“以被烧毁的旧营为中心,向外拓展,重筑外壕,增设三道木质栅栏与拒马。
西侧山脚下的荒地,全部开垦为屯田。
东侧的低洼地带,则修渠引水,作为储水之用。
我们要在这片白地之上,建起一座真正的坞堡!
设粮仓,铁坊,学舍,兵舍,墩台五部建制,缺一不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
“此后,我军便以‘挂角白地坞’为名,
在此地自耕自守,落地生根!”
第五十四章 出鞘
夜深人静,营帐中烛火摇曳。
陈默独坐帐中,合上手中那本记录着人马钱粮的竹册,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册子上的账目易办,
钱粮之事,毕竟终有定数。
可治理一方,所需要的何止这些?
环视当下的班底:
论武,有刘备,张飞这样的当世豪杰结义相助,
麾下谭青,周沧等将亦是骁勇善战,冲锋陷阵已然无忧。
但谈及文事,却是捉襟见肘。
治理一方,安民垦荒,乃至处理最基本的文书账目,
都需要真正的谋士与文吏。
如今,军中文事全靠简雍和少数识字的游侠儿勉力支撑,终究非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不由飘向了隔壁冀州的方向。
田丰,沮授,审配,许攸……
这些人,个个都是士林中声望显赫,更在后世名重一方的俊杰。
但旋即,陈默又摇了摇头,将这些名字一一划去。
此时黄巾之乱方兴未艾,
党锢之禁虽初有松动,但天下士人大多还在避乱观望。
田丰,沮授之流,此刻早已在冀州担任幕职,
且与日后雄踞北方的袁家势力关系匪浅,
绝不可能屈就于自己这支小小的义军。
审配出身高门,眼高于顶,更不会将刘备与自己这等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至于许攸……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清楚地记得,
就在黄巾之乱爆发的这一年,
许攸正与冀州刺史王芬,沛国人周旌等人,密谋废黜汉灵帝!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在和州郡大员直接对话,策划着动摇国本惊天阴谋的人物。
他的眼界,人脉,政治抱负,都远非自己这支还在为生存挣扎的地方义军所能满足。
更重要的是,许攸此人虽有奇谋,却心高气傲,贪财好利,
放开别的不说,忠诚度更是极为堪忧。
历史上,他与袁绍是少年好友,关系莫逆。
却仍在官渡之战的关键时刻,因家人犯法被审配收押,自身计策不被采纳等私怨,愤而投奔死敌曹操。
“此人不仅是个在逃的朝廷重犯,还是一个行走的火药桶。
若真来了,反而非福是祸。”
陈默摇头一笑,心中自语,
“许攸者,心智如刃,然此刃无鞘。
今日容之,当时或能为我所用。
可一旦利益不合,这柄利刃,便会毫不犹豫地反斩向我。”
他放下竹册,决定暂时放弃招募那些大贤的念头。
“义军眼下所需者,非当下之名士大才,而是能支撑起这份基业的梁骨。”
想通此节,他次日就命人起草了一份别开生面的“贤士召募告”,张贴于涿郡左近的各个市镇路口:
“挂角白地,新筑坞堡。
凡识字通理者,不问出身,皆可应募为教官,书吏,仓吏。
能训童启蒙,教人耕桑者,优给粮米二斛,家眷亦可入坞安置。”
这道与众不同,甚至在旁人眼中颇为荒诞的告示一出,
郡内的世家名士多是将其当作笑谈,讥笑其为“瓦釜雷鸣,有辱斯文”。
殊不知,乱世之中,斯文不抵斗米。
不出数日,坞堡外便聚拢了一批人。
其中有衣衫褴褛的落魄儒生,寒门士子。
有为了躲避仇家,背着老母逃亡的刀笔小吏,
甚至还有几位粗通医理,善辨农时的游方郎中。
这些人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如夯土之碎石,
恰好填补了白地坞眼下最致命的空缺。
夜深露重,营帐内,陈默与刘备对坐案前。
帐外,偶尔还能传来几声算盘拨动。
简雍正在带领新募书佐,对坞中账目连夜造册。
不得不说,这位简宪和确实有些手段。
或有原本心高气傲的落魄儒生,油滑文吏,被他一番连消带打,
如今竟是整治得个个服帖,正依照所长,被分派去清点物资,登记流民。
“若是没有宪和从中调度,你我今夜怕是还要陷在那些繁杂账目之中,难以脱身。”陈默放下手中一卷墨迹未干的清册,长舒了一口气。
内政既已有人分担,先前被搁置的兵锋之事,自然便被提上了日程。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州郡舆图前,目光锐利了几分:
“坞堡初立,虽根基尚浅,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手指在太行山脉的边缘处重重一点:
“待新兵操练一两月后,我意,
先拿盘踞在山脚下的那几处于毒贼巢开刀,以试兵锋。”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旋即眉头微蹙:
“备所虑者,乃是身后。”
他目光于帐中挪移,隔空北望:
“季玄所属的乌桓骑兵就驻扎在侧,距此不足十里。
此人新募兵马,若察觉我等动兵剿贼,坞堡空虚,难保他不会借机挑衅生事。”
“季玄此人阴鸷贪婪,确实不可不防。不过……”陈默摇了摇头,笑道:
“暗中下绊与明面举兵,终究还是两码事。
季玄虽是公孙瓒心腹,却也是大汉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僚。
如今黄巾未平,咱们与他名义上同为太守麾下管辖,皆是汉家兵马。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带着官军攻击友军。
此乃谋逆大罪,公孙瓒也保不住他。
不如说,以那位公孙伯圭的性子,根本就不会保他。”
说到此处,陈默顿了顿:
“季玄若想动手作乱,便只能等我们犯错,
寻一个我们‘勾结贼寇’,或者‘擅起边衅’的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