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的镔铁、幽州的战马、加上太行山腹的险途,
就会结成一条牢不可破的钱粮锁链。
正当陈默思绪游缰之际,
车队的前锋也刚刚踏入那形同巨兽吞噬般的太行隘口。
骤然间,身后远方的荒野,却有马蹄声音突然响起。
“轰隆隆——”
原本只余风声的平原尽头,乍然卷起漫天黄尘。
闷雷般的马蹄声初时沉闷遥远,
不过须臾,便如狂潮席卷般由远及近,
蛮横的撕裂了深秋原野的死寂!
“敌袭!!后军结阵!!”
位于后方的高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声如洪钟,
他厉声嘶吼,以至扯裂了背上尚未痊愈的鞭创,
隐隐渗出血水,却浑然未觉。
“锵!锵!锵!”
后军百余名白地坞亲卫当即转身列阵,
前排大盾轰然砸地,后排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弓弩手上弦,
仅仅在十息之内,便在车队后方结成军阵。
陈默站起身,手搭凉棚,逆着深秋的寒风向后望去。
只见那漫天烟尘之中,一支约莫百人的精锐轻骑,
正宛如一阵黑色狂风,朝着车队狂飙而至。
而看装束,来人绝非匪寇或太行贼之流!
百骑人马俱披着并州边军特有的轻质革甲,
战马神骏,骑术精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距离车队阵前不足百余步的山道前,
随着前军掌旗使猛然一挥旗幡,
百余轻骑动作齐整划一,死死拽住马缰,竟是齐齐止步!
“希律律——”
百匹战马同时发出嘶鸣,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其军阵型正中,一面大旗迎风作响,
赫然绣有一个斗大的“张”字!
看到那个“张”字,陈默心中瞬间了然。
“并州刺史,张懿。”
陈默心念电转,暗自揣度这路人马的来意。
张懿其人,绝非什么尸位素餐的庸才,更非赵胜之辈。
作为大汉抵御北方匈奴与鲜卑的封疆大吏,
张懿极具军事眼光和手腕。
第二百五十一章 虓虎当道,关云长怒目横刀!
历史上的他坐镇并州数载,内抚流民,外御强敌。
其时,太行山脉有张燕号称百万的黑山军虎视眈眈,
塞外有正值鼎盛的弹汗山鲜卑连年寇边,
更有降叛无常的南匈奴各部屡屡生事。
在这等胡汉杂处、群狼环伺的四战之地,
张懿硬是凭着铁血与手腕,稳住了北疆防线。
中平五年,休屠各胡大举叛乱。
面对漫山遍野的胡人铁骑,
身为一州刺史的张懿本可南撤暂避锋芒,但他却没有退半步。
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并州儿郎死守边镇,
最终兵尽矢绝,力战殉国。
封疆死国门,马革裹尸还。
这等刚烈硬骨,岂是庸才二字所能概括?
而今,榆次城内权力更迭,赵胜之死的诸多疑点,
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并州刺史的眼睛?
观此情形,这支骑兵定是张懿为追查印绶之事,
特意遣来盘问他这支在太行乱局中游刃有余,
正欲从容身退的幽州兵马。
“哗啦——”
就在陈默思考之时,
那百人骑兵阵型也如同波浪般向两侧整齐排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哒、哒、哒……”
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从阵型中踱步而出。
当看清那马背上的身影时,
即使是两世为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陈默,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武将,
看面容不过加冠之年,甚至可能比陈默还要小上几岁。
但此人身量极高,猿臂蜂腰,
宽阔的肩膀将一身锁子连环甲撑得鼓鼓囊囊,
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般的纯粹力量感。
其人面容英俊,剑眉星目,
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常年在死人堆里,
必定经过无数次殊死厮杀才养成的......
令人毛骨悚然、生人勿近的桀骜狂野之感。
他没有戴兜鍪,
满头黑发,只用一根红绳随意束在脑后,于风中狂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倒提着的那柄兵刃。
那是一柄明显沉重异常、造型极其夸张的长戟!
远远看去,戟杆足有鸭卵粗细,
戟刃上幽蓝寒芒闪烁,被他随意地拖在马侧。
青年武将仅仅是随意地立马于阵前,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武力威压!
“呼——”
青年武将单手将那柄重戟轻轻一挑,稳稳地平放于马背的鞍桥之上。
他抬起头,那双如塞外孤鹰般锐利残忍的眸子,
直接越过重重护卫,刺向了居中大车上站立的陈默。
他微微拱手,
“对面可是幽州涿郡,陈郡丞当面?!”
青年武将开口了。
“在下奉并州刺史府,
部从事丁建阳、丁从事之命,
特来相送陈郡丞一程!”
这声“相送”,咬字极重,
其中威胁与试探之意,简直不言而喻。
还没等陈默开口。
一直如铁塔般护卫在陈默身侧,
先前都似是在马背上形同假寐的关羽……
猛地睁开了双眼!
“唰——!”
刹那间,陈默只觉身畔似有一道青色冷电,于虚空之中炸裂!
“无知狂徒!安敢在吾兄面前大放厥词!”
关羽丹凤眼微眯,卧蚕眉倒竖,声若沉雷,
原本挂在身侧驮马上的长刀,蓦然拔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青色半月,轰然横亘于马前!
“驾!”
关羽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
骤然回身,并毫不退让地向前踏出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