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微笑着将张辽再次扶起,转身对着门外喊道:
“烽火兄,进来说话就是。”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马骁推门而入,冲着陈默干笑一声。
陈默指着地图上太行八径的位置,对张辽说道:
“文远,我与马司马已经商议过了。
我另有一位至交好友,河东徐晃徐公明,
马上就要接管辽县与沾县,重筑太行门户。
彼处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有胆有识的将才。”
“你可以将你雁门老家的高堂亲族,全部接到太原。
有徐公明统军庇护,可保他们平安无忧。
而你,可暂且拜在公明兄麾下,
一边照看家人,一边学他练兵之法,助其抵御贼寇。
就当是……我给你布置的历练之事罢。”
陈默拍了拍张辽稚嫩的肩膀,眼中满带期许: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几年,你就在太行山间好好打磨自己。
待我与玄德大哥幽州局势稍定,根基稳固之时,
自会派人来接你。
到时候,我要看到的,
是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统领一军的张文远!”
张辽听罢,眼眶再度温热。
尤其是那句“宝剑”、“梅花”之喻,
虽是闻所未闻,却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年少遇明主,不仅赐他锦绣前程,更替他铺就了建功立业的坦途。
“明公恩同再造!辽,定不辱命!!”
张辽重重叩首。
身旁马骁,亦是瞪大了眼睛,
口中反复呢喃咀嚼这两句诗:
“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香自苦寒来......
好词啊!真是好词!
不是我说,哥们儿你这‘时代亲和’到底点了多少啊......
咳咳……那什么,
喝多了,醉言醉语。
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
……
搞定了张辽,陈默心情大好。
而仅仅隔了一天。
扶风马家安插在太原四处的哨探,再次送来了一份急报。
“赵兄!速速随我同去城外!”
马骁脸色铁青地冲进陈默所在的书舍,
“我这边刚刚接到哨骑来报,
你那名单上又找到一个人,但……
那人现在被绑在城外大营的刑场上,马上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怎会如此?!”
陈默猛地站起身,“为了何事?”
他快步走出房间,这才想起来多问一句,
“这次又是何人?”
马骁早就招呼亲卫备好了马。
二人翻身上马。
马骁一边催动坐骑,引着陈默朝城外疾驰,一边迎风急声道:
“此人名唤‘高顺’,原本是太原南部一个乡县的县兵屯长。
十几日前,赵胜兵败阳邑,
几千残兵败将四处流窜。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蓖’。
这溃兵比太行贼还要更狠。”
“恰好,有一队溃兵跑到了那高顺的辖区,
不但抢劫了当地百姓的口粮,还意图玷污乡中妇女。
高顺领兵拿了这伙溃卒,为首的贼蟊却自称是榆次豪右子弟。
可这高顺却是个死脑筋的硬骨头,
声称按照汉家军法,
劫掠百姓、奸淫妇女者,斩立决。
而后连审都没审,
当场就把那几个溃兵给砍了脑袋,挂在县城门上示众。”
“这本是正理。”陈默皱眉道,
“他今日受刑,也与此有关?”
“没错。坏就坏在,那被砍的溃兵头子的亲舅,
正好成了现如今榆次城的新任军司马!”
“可是前几日,晋阳刺史府张使君下文,
在榆次就地辟除,以接替战殁的王悍王司马之人?”
陈默虽口称“战殁”,心下却如明镜一般。
上一任军司马王悍,乃是赵胜的心腹死忠,
此前奉命镇守榆次。
实则是在陈默先前令周沧夺取榆次之时,
被谭青于城中暗处,一记冷箭射杀而死的。
不过赵胜都已经在奏表上成了“满门忠烈”,
王悍具体怎么死的,也没人在意了。
“正是那新任的军司马。”
马骁冷笑一声,
“那军司马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
竟是公报私仇,派人强行将高顺从驻地捉拿到了榆次城外的军营里。
给他随便安了个‘不顾大局、无故残杀同袍’的罪名。
现在正绑在刑架上,
要用沾了盐水的皮鞭,把他活活抽死,以泄私愤呢!”
“好个跋扈的大汉军司马!好一群兵痞畜生!”
陈默怒极反笑,扬起马鞭狠狠抽在坐骑身侧:
“我倒要看看,
依汉律行军法之人,谁敢擅动分毫!”
……
榆次城外,西河郡兵驻防大营。
刑场肃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烈日当空,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魁梧汉子,
双臂大张,被粗麻绳死死缚在一座粗壮的行刑木桩之上。
此人,正是高顺。
第二百四十八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此刻的高顺,身上早已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血色鞭痕。
皮肉翻卷,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触目惊心。
行刑的士兵手持沾了粗盐水的牛皮鞭,
每一鞭子抽下去,都能带起一串血珠和瘆人的皮肉撕裂声。
然而,高顺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闷哼。
他那张棱角分明、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绝望。
那是对腐朽透顶的大汉官军,
对这个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世道,彻底丧失了信心的死寂。
刑架前方,坐着一名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军官,
正是那位新任的军司马。
“呸!”
军司马吐出一口浓痰,指着刑架上的高顺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