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小小一个屯长,也敢动我榆次高门?!
我那表房族侄,不过是取了几个黔首乡民些许口粮,
你竟敢擅专,以军法枭他的首?!
汉律?军法?
今日便叫你知晓,
在这榆次地界,
乃公的规矩,便是汉律军法!”
“给我继续打!打到他开口求饶为止!
我今天非扒了他这层狗皮不可!”
行刑的士卒高高举起皮鞭,正要再次落下。
“住手!!”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在刑场外炸响。
“嗒嗒嗒……”
数十骑精锐骑兵如风般冲入刑场,强行将围观的士卒驱散。
陈默与马骁并辔而出,
冷冷地俯视着坐在主位上的那军司马。
“马……马司马?!”
那军司马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忙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汉制之中虽同称“司马”,
但他这军司马不过是个秩比六百石的假职。
而马骁这别部司马,则乃是实打实秩比千石的掌兵大将,
两者犹如云泥之别。
更遑论如今在这榆次城中,谁不知道......
马骁这个实权军头,才是南太原几城的真正主人。
所谓“代行太守之权”,不过是场面上的托辞之言。
马骁实则就是这西河、榆次一带拥兵自重的一方豪雄,
根本就是个没有太守名头的实权郡守,
更是连太原王氏那等真正的高门大族,都敢强剐下一层皮肉来的狠角色。
据说,就连刺史张懿下达命令,都得用委婉一些的口吻和马骁商量,
他一个小小的驻军假司马,榆次本地士族,
哪里惹得起这尊大神。
“不知马司马和这位郎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军司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马骁冷笑一声,拨转马头,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军司马,眼底森然:
“方才我离得远,听不太真切。
李司马,你刚才说……
在这榆次地面上,你的规矩才是汉律?
你的规矩,才是军法?”
那军司马一愣,茫然张口,结结巴巴地辩解:
“马......马司马明鉴!
下官只是一时失言,失言!
此人残杀同袍,乃是军中重犯……”
“是失言?还是真的枉顾汉律军法?!”
马骁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如刀,
“李司马,你前日私自提调城北武库的三千石军粮,
暗中发卖给太原王氏的管事。
这等倒包军需的腌臜事,真当本官耳目闭塞么?”
那军司马闻言,顿觉五雷轰顶,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之中,
“这……这……”
“大汉军法,岂是你这等硕鼠能置喙的!”
马骁眼中杀机骤现,手中马鞭凌空一指:
“来人!给我扒了他的狗皮,绑到刑架上去!”
“喏!”
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卫老卒轰然应诺,翻身下马。
如饿虎扑食般,三两下便将那军司马踹翻在地,
不由分说地扒去衣甲,死死反剪了双臂。
“马司马!你不能如此行事!
……我乃榆次李氏子弟,你无故折辱于我,
我族中长辈定会上禀刺史府——啊!!”
那军司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两名魁梧的亲卫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下体一脚,
而后将他拖拽过去,原样绑在了刚才高顺受刑的粗木桩上。
“你榆次李氏那边,毋须挂齿,
本司马自会亲自提兵去府上,‘分说’一二!”
马骁冷冷瞥他一眼,侧首看向随行的军正:
“私卖军粮,依律何罪?”
军正朗声答道:“当受笞刑,重则斩首!”
马骁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夺过刑卒手中浸透盐水的牛皮鞭,
抡圆了膀子便抽了下去。
“啪!”
鞭锋裹挟着厉风,狠狠撕开那军司马的皮肉,一时间血水飞溅,
那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把那边的绑索解了。”马骁瞥了高顺一眼,淡淡道,
“屯长高顺,行事莽撞,不识大体,
即日起褫夺军籍,贬为白身!
由我等带回营中发落!”
旁边负责行刑的士卒早就有机灵的,立刻识得了马骁此次所来的真正目的。
连滚带爬地跑到高顺旁,松开了绳索。
高顺那庞大而伤痕累累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倒。
陈默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顺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高顺血肉模糊的背上。
然而。
高顺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感激涕零的神色。
他喘息着,冷冷地一把推开了陈默的手,
任由那件大氅掉落在沾满鲜血的泥土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用始终如死灰般的眼神,扫了一眼惨叫连连的军司马,
最后定格在陈默和马骁身上。
“我高顺,不知变通,不懂阿谀。”
高顺声音沙哑,听着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潭死水,
“你们这些掌权者,今日辱他救我。
无非是看中了我的武勇,想把我当成你们手里的一把刀。
但我告诉你们,我高顺的命虽贱,
但也绝不会就此低头,
去为你们做那些欺压百姓、蝇营狗苟的脏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我给你们当狗,休想!”
马骁恍若未闻,其身后的亲卫却已是勃然大怒。
“你这厮!安敢如此不识抬举……”
几名亲卫,按剑欲拔。
陈默当即抬手,将众人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