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刻了字的银疙瘩罢了。
但对赵昌而言,这却如他所说,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真正的保命之符。”
陈默笑了笑,解释道,
“依照汉律,二千石以上的一方大员,
受印于尚书台,持印赴任。
印在,官在。
赵昌虽然没去涿郡上任,但他并没有正式辞官,
或者说,朝廷的免职文书还没下来。
只要这枚官印在他手里,
他在法理上,就依然是朝廷册封的涿郡太守。
是与赵胜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吏,
甚至因为血缘嫡庶,他的身份比赵胜还要尊贵几分。
说到这里,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赵昌,虽看似荒唐惫懒,
但在保命这等大事上,却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狡黠。
他知道只要自己有官印在手,
赵胜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整他,甚至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因为修理一个平民族弟是家事,侮辱一个持印太守,那就是形同侮辱皇权。
“郡丞,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属下带几个好手,今晚摸进别院,把那个盒子偷出来?
或者干脆把那个赵昌……”
周沧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你劫那死物又有何用?”
陈默倒没想到周沧会有此异想天开之念,笑着制止道,
“那官印在我们手里,就是一块废银疙瘩而已。
只有拿在赵昌手里,才能发挥该有的作用。”
陈默在原地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
赵昌这枚闲棋,如果用好了,
绝对能给赵胜和神话公会一个天大的惊喜。
“传我命令。”
陈默停下脚步,看向周沧,
“从现在起,把你手下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几十个兄弟,
全都给我调过去,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听涛阁。
除了监视之外,务必保护好赵昌的安全。
“等到赵胜的大军拔营离城,带着主力去围剿张牛角,
离石城后方空虚之时……”
陈默话语微顿,
“这位受尽了族兄欺压,满腹委屈的赵昌赵府君。
或许会很愿意在我们的帮助下,逃出这个樊笼。
而在他临走之前,也一定不介意......
用他手中的大印,帮他那位好族兄,多下几道‘乱命’。
比如......打开仓廪,赈济灾民?
又比如……
以二千石正印大员的身份,接管防务,肃清奸佞?”
周沧听得有些发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去办吧。”
陈默挥了挥手,
“切记,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了赵胜和那个贾先生的人。”
“诺!”
周沧抱拳行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三日后,西河郡城外校场。
旌旗猎猎,尘土飞扬。
赵胜一身戎装。
虽然那身甲胄穿在他过分发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却是十足。
作为此次“讨贼”的主帅,他今日特意在此点兵,以壮军威。
陈默带着关羽等人,作为随军亲卫,也列阵在校场的一角。
只是,看着眼前这支所谓的“大军”,
陈默冷眼旁观,心头却疑窦丛生,暗自警惕。
这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除了中军那两千多名赵胜的私兵部曲,
装备精良,甲胄鲜明之外。
其余那七八千人,大多是周边各县强征来的县兵,
甚至还有不少是被抓壮丁来的流民。
一眼下去,整支军队简直就像是从叫花子堆里拉出来的。
许多人连一件像样的革甲都没有,
多是穿着自家带来的破旧褐衣。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长矛锈迹斑斑,环首刀崩口卷刃,
更多士卒甚至连正经兵器都没有,只是扛着根削尖的竹竿。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用这不到万人的杂牌军,去围剿张牛角的三万贼徒?”
陈默心中暗自推演,
“是赵胜疯了?”
“不,不对。”
陈默目光扫过高台之上,
发现那个阴鸷的贾先生今日竟然不在。
“赵胜不是傻子,那个化名贾先生的玩家更不会是。
尤其是那赵胜,
观其往日言行,明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们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指望这支军队去硬拼。
这八千人……必定只是诱饵。
就在陈默思索之际。
原本嘈杂的校场忽然安静了几分。
一队甲胄鲜明的骑兵,正沿着军阵缓缓巡视而来。
为首一将,身披铁甲,身形壮硕,骑着高头大马,
此人身为一军主将,却生得一双倒三角眼,毫无威仪可言,
反而透着一股子阴鸷与傲慢。
此人正是西河郡都尉,杨奉。
在原本的历史上,其人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先随白波贼,后投李傕,
后又再度背叛李傕,最终死在刘备手中,
是个出了名的奸佞小人。
第二百零八章 丹凤眼开,杀气盈野
杨奉此时心情很差。
看着满营面黄肌瘦的士卒,他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也不知道那贾先生给府君灌了什么迷魂汤。
搜罗来这种叫花子兵,别说剿贼,怕是走到半路就得散了。
就在他准备回马中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角落里的商队。
嗯?杨奉轻咦了一声,勒马驻足。
在这个连正规军都穿着草鞋,拿着竹竿的破烂军营里,
陈默这支商队,简直如瓦砾堆里的一块璞玉,扎眼得很。
杨奉策马来到商队所在的军阵面前,勒住缰绳,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群“商贾护卫”。
他的目光,瞬间死死黏在了那些战马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