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支队伍,虽然为了伪装,
藏起了弓弩和长兵器,只留下了随身的环首刀与护身短刃。
但那百余战马,却是实打实的良驹。
尤其是关羽和陈默胯下的坐骑,更是从幽州精选出来的辽西大马,
膘肥体壮,神骏非凡。
在缺马的军中,这百匹战马,足以让任何武将眼红发狂。
杨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阁下这亲卫商队,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马鞭,
“啧啧,到底是幽州来的豪商,出手就是阔绰。
这马匹,比本都尉骑的还要神骏几分啊。”
陈默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杨都尉过奖了。
不过是些用来拉货的脚力,不值一提。
若是都尉喜欢,待剿贼功成,
在下愿精选十匹良驹,送到杨都尉府上,以此劳军。”
“战后?”
杨奉嗤笑一声,身子前倾,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陈主事,莫不是在消遣本都尉?
大敌当前,你跟我谈战后?”
“如今西河军中,缺骑少畜。
本都尉的前锋营正缺突袭之力。
你这些马匹若是只用来运货,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
为了大汉剿贼大计......”
杨奉猛地一挥手,指着陈默身后的马队,厉声喝道:
“传令!征调此间所有马匹,入前锋营!
全部牵走!
也算是尔等商贾,为国出力了!”
“杨都尉。”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也冷了下来,
“此间马匹,乃是赵府君特许商队随行,以作亲卫营护持之用。
都尉此举……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在西河军中,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杨奉粗暴地打断了陈默。
他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在这校场之上,军令大过天!
老子说征用,那就是征用!
“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商贾主事,想抗命造反不成?!
来人!把马牵走!阻拦者,按通贼论处!”
随着一顶“通贼”的大帽子扣下来,
杨奉身后的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撒手!这马归前锋营了!”
一名亲卫仗着人多势众,径直冲向最前方的关羽,
伸手便抓向缰绳,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
“听不懂人话吗?给爷撒手!”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缰绳。
那一直低垂着眼帘、仿佛木桩般的黄脸汉子,猛地抬起了头。
丹凤眼开阖之间,杀气凛然。
那亲卫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竟被那眼神逼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混账……尔敢?!”
羞恼之下,亲卫直接拔刀出鞘,
“既想找死,爷成全你!”
但刀锋刚出鞘半寸。
一只骨节粗大的蜡黄色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那亲卫的手腕上。
关羽眼皮都未抬一下,指掌微一发力。
“咔嚓——”
一声枯枝折断似的脆响。
而后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啊——!!!”
亲卫手中的环首刀当啷坠地,
整个人瞬间瘫软跪倒,五官因剧痛而扭曲成一团。
关羽随手一甩,如同丢弃草芥般将其丢出丈许开外。
而后双手笼回袖中,重新变回了那个木讷的黄脸汉子。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未正眼看那亲卫一眼。
“好胆!”
杨奉见状,勃然大怒。
“当着本都尉的面伤人行凶?伤吾手下?!
我看你是活腻了!”
“锵——!”
杨奉猛地探手,欲要去拔腰间佩剑。
身后百余亲卫亦纷纷挺矛上前,
杀气腾腾,眼看两军便要当场火并,血溅营盘。
千钧一发之际。
杨奉身后,一人骤然策马而出。
那是一名始终立于杨奉身后半个马位,沉默寡言的军侯。
此人身形如松,背上负着一把沉重大斧。
马身横移,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杨奉与关羽之间。
“都尉!不可!”
一声低喝,沉稳如山。
那军侯一手半握斧柄,一手死死压住杨奉拔剑的手臂,
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这是野兽遇到天敌时,本能的防御姿态。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关羽。
此人乃是随军军侯,徐晃,徐公明。
徐晃此时背脊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心中更是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杨奉这等庸碌之辈看不出,但他看得出。
眼前这黄脸汉子,宛若一头蛰伏之凶兽,绝不简单。
徐晃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若方才杨奉真的拔剑指向此人。
那么在其拔剑出鞘之前,杨奉的人头,便已落地了!
哪怕杨奉身后有百名亲卫,也根本救不下他的命!
“公明?你疯了?!”杨奉被拦住,气急败坏地吼道,
“刁民伤我亲卫,你竟还要包庇这等犯上作乱的狂徒不成?!”
徐晃死死盯着关羽那双微阖的丹凤眼,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都尉,大军开拔在即,不宜见血。”
“且赵府君就在中军高台之上看着。
若是为了几匹马闹出哗变,延误了军机……
恐被那个贾先生抓了把柄,
参都尉一个‘临阵劫掠、扰乱军心’之罪,
届时府君怪罪下来,都尉您也不好交代。”
提到那个阴戾的“贾先生”......
杨奉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几分。
那贾先生虽然当下不在此处,但总给他一种......极不好惹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台,
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坚毅、如临大敌的徐晃。
虽然他不明白徐公明为何如此紧张,
但他深知自己这位副手勇武过人,且从不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