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短促的夜枭啼鸣后,
土窑深处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陈默勒马驻足,翻身下马。
身形甫定,阴影中为首那人便已快步迎上,拱手一礼:
“郡丞。”
其人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沙哑。
借着月光,依稀可见,
此人正是比大队人马早到十数日的周沧。
此刻的他一身破旧的羊皮袄子,
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腰间还挂着个破酒葫芦,
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并州地面上,随处可见的流浪乞儿。
“辛苦了。”
陈默没有多言,只是顺手解下系在鞍侧的酒囊,抛了过去,
“不必虚礼,喝口暖暖身子。”
周沧接过酒囊,仰脖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入喉,他咧嘴一笑:
“哈——!痛快!
郡丞放心,
三百个弟兄已经全都散出去了。
按照您先前的吩咐,
有的混进了城里的脚夫行,有些在城外当了流民,
还有几个机灵的,混进了城东那几家豪强坞堡里当了杂役。
现在,这离石城里里外外,
哪怕是只耗子钻洞,咱们也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说到这里,周沧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几分:
“不过,郡丞,有个坏消息。
这西河郡的兵马调动,有点邪门。”
“哦?”陈默眉间微蹙,“怎么个邪门法?”
“表面上看,这离石城防守松懈,
城门口的守卫也一直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我手下的弟兄发现,城内的武库这几天晚上一直没闲着。
大批的箭矢、桐油,还有成捆的生牛皮,都在趁夜往外运。
而且,城北的大营里,
虽然看着没什么操练,但那种肃杀气盖不住。
那里边肯定藏着真正的精锐,俺能闻出来那股子味道,
绝不是平时咱们在城西大营看到的那些郡国少爷兵。”
陈默闻言,微微颔首道:“外松内紧。
看来咱们这位赵胜赵府君,也不是真的草包到底。”
“还有呢?”陈默话语微顿,
“昨日我遣信使出城,让你查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周沧点了点头,“正如郡丞所料。
那个败家子赵昌,确实并非是自己主动要留在这里。
而是路过这西河郡时,被那赵胜给软禁在城中了!
平时就住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里,名叫听涛阁。
说是让他安心在并州修养,
其实出行都有兵丁在侧监看,根本出不得城去。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积怨颇深,
终日沉湎酒色,以此泄愤。”
“果然。”陈默点了点头。
赵胜既然要算计一波张牛角,
行此大计,自然不允许这中间出任何岔子。
那赵昌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赵忠的亲侄子,
主支的身份摆在那里。
万一这个蠢货在关键时刻跑出来捣乱,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赵胜在赵忠面前也不好交代。
所以,把他关起来,
既是为了防止他坏事,也有保护之意。
当然了,对于这位打乱了自己游历兴致的族兄,
赵昌心里究竟是感恩戴德,还是暗藏杀机......
那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
周沧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郡丞,属下这次还打探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消息。
关于那个赵昌随身携带的行囊......
其中之物。”
第二百零七章 意外之喜
陈默眼神一凝:“赵昌从雒阳出逃时,难道带了什么特殊之物?”
“金银细软、爱妾侍婢,这两样都带了不少。
但他带的盘缠与现钱,
这几天基本都被他在城里的酒楼和赌坊,挥霍得差不多了。”
周沧嘿嘿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今日,属下那几个扮作泼皮的兄弟,
故意在街上给赵昌那个出来采买的老仆下套。
几碗掺了蒙汗药的劣酒灌下去,
那老家伙把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那老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痛骂自家少君‘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少君明明囊中已是空空如也,
昨天为了在几个侍女面前强撑排场,
竟然把仅剩的一袋金珠全给撒了出去!
现在好了,没钱买酒,
少君方才正在院子里发疯,
嚷嚷着说,
要把那辆金丝楠木安车的车轮拆了卖掉,换酒来喝。”
“但是!”
周沧话锋一转,
“那老仆说,他家少君身边有一个黑漆方盒,那是他的命根子。
平时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不让碰一下。
有次那老仆打扫房间时,稍微挪动了一下那个盒子。
结果赵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暴跳如雷,
把老仆踹出门外,还状若疯癫地大骂。
说什么‘这是本公子的保命之符’,‘丢了是要夷三族的’之类的话。”
黑漆方盒?夷三族?
这几个词在陈默脑海中,迅速串联。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受命于朝,银印青绶。”
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郡丞,那是啥玩意?”周沧一时没听明白,疑惑问道。
“权柄。”
陈默缓缓吐出两个字,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盒子里装着的,
是尚书台所制,天子御赐的……
涿郡太守官印!”
“官印?那玩意儿能当钱花吗?”
周沧一愣,
“这赵昌都穷成这样了,逃难的时候还留着它干啥?”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方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