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一队来自京师雒阳的车驾,再次打破了涿郡的宁静。
不同于上次皇甫微所带的那队三河铁骑,杀气腾腾。
这次来的,是一队仪仗鲜明的黄门车队。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在署衙门前响起。
大门洞开,刘备率领陈默、关羽、简雍等人,
早已摆好香案,恭敬跪迎。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绛紫色宫廷服饰的中年宦官,
手捧赤色诏筒,天子诏书,
在一众小黄门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陈默站在刘备身后,偷偷打量了一眼。
这宦官虽然长得白净,但那一双三角眼却透着股阴鸷之气。
听闻此人乃是中常侍赵忠的义子,在宫中颇有权势。
那宦官拖着长腔,眼神高傲,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涿郡都尉刘备,速速接旨!”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千五百户的实权亭侯!
“臣,刘备接旨!”
“光和七年,八月丙午。皇帝诏曰:
涿郡都尉刘备,忠勇体国。
前番于乱军之中救护安平王殿下,保全宗室颜面,此乃大功。
朕闻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陆城亭侯刘雄之孙。
纯孝可嘉,不忘祖恩。
特,恢复其祖爵,封‘陆城亭侯’!”
听到这里,刘备伏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而,那宦官并未停顿,继续念道:
“……念其守土有功。
且涿郡地处边陲,军资匮乏。
朕特恩准,赐陆城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跪在后排的简雍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五百户!这哪里还只是亭侯?
按照汉制,亭侯不过是最低一级的爵位,食邑通常只有几百户。
一千五百户?
这已经是乡侯,甚至是弱一点的县侯才有的待遇了!
这意味着,
刘备可以合法地从这一千五百户百姓中征收赋税,招募私兵,
而不用上缴给朝廷!
陈默心中也是迅速盘算开了。
陆城亭位于涿县之北,正好卡在良乡与广阳郡的咽喉要道上。
以此为封地,再加上这一千五百户的财权……
白地坞的势力范围,就能名正言顺地连成一片!
这确实是天大的恩赏!
“臣……”
刘备重重地叩首于地,
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砖,声音因哽咽而有些颤抖,
“叩谢天恩!陛下万年!”
如此,天子旨意宣读完毕。
那宦官笑眯眯地卷起圣旨。
但他并没有直接将圣旨递给刘备。
而是就那么站在原地。
一只手拿着圣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那双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备。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堂内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索贿。
这在汉末官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笔费”,或者“喜钱”。
在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朝堂上,这已经是公开的潜规则了。
若是给得少了,那就是不懂事。
若是给得多了,那以后在朝中便有了靠山。
简雍站在后排,脸色微变。
要出事!
他太知道这些宦官的贪婪了。
而他更知道的,是前面几位大兄的性格。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摸到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钱袋,刚想上前打圆场。
“宪和。”刘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简雍的动作,而后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只伸在半空,拿着圣旨的手。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恩师卢植在囚车中的身影。
卢师就是因为不肯向宦官左丰行贿,才落得槛车入京的下场。
若是自己今日低了头,给阉宦交了这“喜钱”……
岂不是辱没先祖,污了这“陆城亭侯”的爵位清名?
刘备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宦官的眼睛,拱手道:
“天使远道而来,备本该扫榻相迎。”
“只是……备乃边地武夫。
悬磬之室,家无余财。”
“涿郡与白地坞的每一粒粮,每一枚钱,
皆是用来养活流民,抗击贼寇的救命之钱。”
“备……分文皆无。”
“若是天使也要如对待家师卢公那般,治备一个‘怠慢’之罪……”
刘备挺直了脊梁,“那备,也只好领罪了!”
针锋相对!
那宦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伸在半空,拿着圣旨的手,此刻显得格外尴尬。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尖声冷笑道:
“好!好一个家无余财刘玄德!”
“本使在宫里就听说,卢子干教出来的徒弟,都是硬骨头。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阉竖敢尔!!”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站在刘备身后下首的关羽,丹凤眼骤然睁开。
卧蚕眉倒竖,杀气毕露。
他左手按剑,猛地跨出半步。
若非旁边的简雍拼死按住他的臂膀,
恐怕这位心高气傲的关云长,当场便要让这阉人血溅五步!
那宦官也被关羽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气,吓得连退三步。
他看着那群面色不善的白地坞将领,心中也有些发虚。
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而且刘备手里是有兵权的。
“好好好!”宦官强作镇定,将圣旨随手扔在案几上。
“既然刘亭侯如此清高,那本使这喜钱,不要也罢!”
他一边往门口退,一边整理着衣冠,
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诡笑。
“不过嘛……”宦官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阴测测地说道,
“上面几位常侍公,体恤刘亭侯一人独领涿郡军务,
怕你过于操劳,无法兼顾民生。
所以啊,已经特意向陛下请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