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坞会给二位提供足够的粮种,主要是板栗与黍米。
此二物耐旱耐寒,最适宜山地耕种。
尤其是这板栗,号称‘铁杆庄稼’。
种下之后,便是荒年也能活人无数。
你们可以让山中的老弱妇孺下山耕种,在此安家落户。”
“我们白地坞,甚至可以给这些屯田的百姓提供‘良民’的身份文书。
此后他们便是大汉子民,受大汉律法保护。”
说到这里,陈默竖起一根手指:“但这世上之事,向来是有予必有取。
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黑山与白雀两部,必须结成联盟,约束太行山所有部众。
不得再踏入涿郡腹地一步,更不得劫掠百姓。
第二,这片屯田区,便是涿郡的西大门。
你们在此种了地,就要能守得住。
无论是其余流窜悍匪,还是打草谷的鲜卑人……
只要敢来这片地界撒野,你们得替白地坞,替涿郡,
也替你们自己的庄稼,
把他们挡回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获颇丰(感谢“明纵衣”的舵主,万点打赏)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帐外呼啸风声,和远处河水拍打岩石的声响。
褚燕死死盯着地图,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得失。
这是一项极为重大的决定。
对于太行山......至少对于黑山部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洗白机会。
有了这片地,有了官府默许的身份,
他们就不再是单纯的贼寇,而是一方实际上半独立的良家势力。
这对于一直想要摆脱贼名的褚燕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他们在这片土地安家立命的权利。
良久,褚燕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站起身,对着陈默郑重一抱拳:
“陈郡丞......还有郡府刘玄德公,真是好大的气魄!
这‘以地换安’之策,某褚燕……不得不服!
这笔买卖,黑山部接下了!
只要有我褚燕在一天,北太行山,吾之麾下众兄弟,绝不许踏入涿郡半步!
谁若是敢坏了规矩,不用官军动手,我褚燕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白雀见状,也同样起身拱手,声音清脆有力:“白雀部附议。
从此以后,这拒马河畔便是吾等之家园。
谁敢来犯,必叫他有来无回!”
……
谈判既定,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黑山部褚燕提前带人回山,安排妇孺出山,以及开荒事宜。
而随着褚燕带队离开,白雀一声令下,
后方山道转角后,缓缓推出了一辆又一辆沉重牛车。
车轮在碎石地上碾压出深深辙印,发出一道道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当第一辆车的油布被掀开时,在场所有义军将士的呼吸都停滞了。
无数串穿好的五铢钱,如铜山一般堆积在车斗里,在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而在这座铜山的缝隙间,甚至还夹杂着不少从各地大族处劫掠来的金饼、马蹄金,
以及明显是被漏掉的,尚未熔铸的金银酒器,
全都随意地像垃圾似的堆叠在一起。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有粮草,有成捆的生铁,有堆积如山的布匹。
更有数百匹战马,被白雀部麾下贼徒驱赶着,涌进河滩。
“这……这是……”
奉令负责接收的周沧,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恨不得直接飞进那钱堆里去。
他以前也进过豪强家当帮工,做黄巾时也抢过大户,
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都是于毒、左髭丈八等十几个大寨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白雀走到陈默身边,语气平淡,“这里大概有三千万钱,五千斛粮,还有六百匹良马。
而且这只是你们白地坞所分战获的三成左右。
剩下的大头,因为实在太多,
还有些物资还在深山老寨里没运出来,另有一些金银器物还没来得及完全熔铸,
只能等这边的屯田之所布置好了,再慢慢运给你们。”
陈默看着眼前足以令人窒息的财富,也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之前计算时,虽知收获巨大,但看到的终归只是纸面数字。
这就是战争红利。
这就是为什么乱世之中,世族豪右越打越强的原因。
有了这笔钱粮,再加上太行山成为了稳固的大后方,
白地义军与刘氏阵营的起飞,已是势不可挡。
“多谢白大当家。”陈默真诚地拱手道谢。
如果白雀和褚燕有私心,完全可以吞掉其中大半,让他只拿到账面上的数字。
能吐出这么多,足以说明对方的诚意,以及“摆渡人”在其中的周旋之功。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满载而归的白地义军车队,已经在官道上拉出了一条长龙。
陈默骑着马,独自一人落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指挥。
他勒马回望。
远处,太行山的队伍也正在缓缓撤离。
且不说早已归山的褚燕黑山所部。
白雀的队伍,也正沿着河谷向深处行进,缓缓消失在山林之中。
陈默眉间微蹙。
直到最后,摆渡人老哥也没有现身。
刚才交接物资的时候,他特意在白雀的那几个亲卫身边转了好几圈,创造单独谈话的机会。
结果那几个人跟瞎子聋子一样,毫无反应。
“奇了怪了……”
陈默看着远处那面渐渐远去的“白”字大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摆渡人老哥今天根本没来?
还是说……他想考验一下我的眼力?”
“这都什么恶趣味啊……”
陈默摇了摇头,正准备调转马头追上大部队。
就在这时。
远处,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白雀部队伍尾端。
那匹雪白的战马,忽然停住了。
夕阳的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在红披风女骑士的身上,
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光晕。
白雀转过马头。
隔着数百步之遥,她看向了这边仍在发愣的陈默。
此时的她,脸上早已没了谈判时的英气威严,
却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戏谑调侃。
她摘下了挂在软马鞍旁的水囊,遥遥对着陈默举了一下,像是在隔空敬酒。
而后。
这位威震太行的女大当家,绝美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具现代感的,灿烂而狡黠的笑容。
她对着陈默,有些调皮地,充满灵动地挤了挤左眼。
紧接着,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捏在一起,
做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极其标准的“OK”手势。
“驾!”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
红披风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烈火般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