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违背吾令,除了季玄。
还借着季玄的死,把涿郡的军政大权一口吞下。
看来以前,是某小瞧了这个只会哭鼻子的贩履之徒!”
而他公孙瓒一向最为倚重的智囊,那个在背后替他统管右北平事务的田衡,
竟然拿着本该属于他公孙瓒的战功,
拿着一份来自皇甫中军的推举状,
不仅没有向他汇报半个字......
反而直接带着属于义从军的精锐装备和人脉,连夜跑去河间当骑都尉了!!
这是背叛!是对他公孙伯圭赤裸裸的羞辱!
“一个刘玄德,借着同门之名,不遵吾令,踩着吾的头往上爬。
一个田子权,卷了我的家底另立山头……”
公孙瓒气极反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寒意森然:
“都真当我辽西公孙瓒,是泥捏的不成?!”
帐下,几名亲信从骑将领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了公孙瓒多年,从未见过主公发如此大的火。
一时间,几名佐官副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良久,公孙瓒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白马义从,即刻集结!回师幽州!”
一名佐官大惊失色,连忙劝道:“明公!不可啊!如今冀州战事正紧,卢师......
卢植中郎将那边正等着咱们配合,围剿张角主力。
此时若是擅自撤军北返,朝廷怪罪下来……”
“朝廷?!”公孙瓒再度愤而拔剑,剑锋直指北方:
“老子的根基都快被人给刨了,还管他娘的什么朝廷?!
再说了,田衡那厮卷走了右北平的钱粮军械。
没了补给,你让吾拿什么去打张角?!
广宗有卢师顶着,
那张角是瓮中之鳖,少我这一支兵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整顿兵马!即刻回师北返!
我倒要看看,这涿郡的天......
是不是真的姓了刘!”
第一百二十四章 空车进货
光和七年的仲夏,来得格外炽烈。
蝉鸣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幽州大地笼罩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但在涿郡的地界上,这份燥热里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
自从那封来自刺史府的官身文书送达后,
整个白地义军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向着政权机器转型。
涿县县治之内,新任“假涿郡尉,行都尉事”的刘备,正忙得脚不沾地。
广阳太守刘卫受到弹劾后,便主动缩回了广阳郡内,不再管涿郡事宜。
刘备不仅要接手刘卫留下的烂摊子......
这其中包括要重新丈量被战火波及的田亩,要安抚惊魂未定的流民,
而且还要应付那些见风使舵,蜂拥而至想要攀交情的本地世家豪右。
简雍作为如今刘备身边除了田畴以外的唯一文官——
当然,简宪和本人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按照他的规划,他在刘氏阵营的定位应当是“谈笑间灭敌于千里之外”的高级谋士,
又或者是整日饮酒作乐的逍遥散客。
怎奈何,刘备手下识字的官吏实在如凤毛麟角。
于是,这位之前每天箕踞在坐榻上混日子的宪和老兄,只能被迫把自己劈成八瓣来用,
整日埋首于案牍堆里,痛并快乐地骂娘。
而作为义军一切的后盾与根基......
白地坞,此刻却显得异常宁静。
正午,骄阳似火。
白地坞的行辕书房内,陈默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手中捏着朱笔,久久未落。
他如今的身份,本是“行郡丞事”,理应入驻县衙佐理刘备。
但他很清楚,
现在的刘备集团,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头重脚轻。
头,是有了官身的刘备,光鲜亮丽。
脚,则是这支刚刚扩编,尚未完全消化的军队,以及......
那个还没彻底安稳下来的大后方。
“诸葛武侯七擒孟获,为的是北伐之时,南中不反。”
陈默手指轻轻摩挲着朱笔,目光越过涿郡本身,落在了地图西侧......
那片连绵起伏,如巨龙盘卧的黑色山脉上。
若是要想南下逐鹿,
想要去那个更大的舞台上,去和天下群雄掰手腕,
这背后的太行山……
就必须是一块铁板。
不能乱,不能反,更不能......成为别人插在我们背上的一把刀。
纵使是刀,也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才行!
想到这里,陈默眼中闪过最终决断。
早些时候,他已通过私聊频道与“摆渡人”达成了共识。
对方接了这份中间人的差事,
答应会将黑山褚燕和白雀两部的话事人约出来,共商此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默随手将朱笔在太行山脉上轻轻一点。
随后,他转身看向早已候在门外的周沧。
“传令下去。”
“点齐三百白地亲卫,穿札甲,带长刀。”
“再让翼德从骑营里拨两百镫骑随行,我们去见几个老朋友。”
周沧抱拳应诺,转身欲走,却又被陈默叫住。
“慢着。”陈默指了指窗外新建的几座辎重仓库,
“再去征调一千民夫,把咱们坞里那百余辆用来运粮的牛车,全都给我拉上。”
周沧一愣,一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挠了挠头,道:
“军佐……郡丞公,咱们这到底是去见朋友,还是去搬家?
带兵出营俺勉强还懂,拉这么多空车干啥?
外面山沟沟里还能有金子捡不成?”
陈默闻言一笑,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去吧。
这一次,金子不一定有。
但说不得,却可以……渡人。”
……
三日后。
涿郡与太行山交界,拒马河上游。
这里是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野鬼滩”的荒芜河谷。
此处两侧山势平缓,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碎石地。
四周既无茂密树林可藏伏兵,亦无高崖险壑可设滚石。
视野一览无余,正是会面的绝佳之所。
浑浊河流从中穿过,将幽州平原与太行群山硬生生劈成了两个世界。
往日里,这里是鲜卑骑兵打草谷的必经之路,也是太行贼寇下山劫掠的跳板。
因此,方圆三十里内,人烟绝迹,
只有枯草在风中发出呜呜悲鸣。
但今日,河谷的死寂却被打破。
隆隆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河滩,惊起了无数藏在草中的野鸦。
陈默勒马立于河滩中央,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白地精锐。
而在他对面,
两支服色各异,却同样透着剽悍之气的人马,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