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误放的流矢。
那一箭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箭矢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他头皮生疼,
火辣辣地,像是被鞭子抽过。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在了马背上。
季玄颤抖着伸出手一摸。
是一个发髻。
他头顶用来束发的玉冠,连带着一大把头发,竟是被这一箭齐根射断!
这一箭,若是他再晚缩头半秒......
射穿的就不是发髻了......
而是他的天灵盖!
季玄披头散发,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
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他在马背上剧烈地喘息着,
一双眼睛透过乱发,死死盯着对面那杆在夜风中若隐若现的“牵”字大旗。
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随之而来的,是恍然。
再之后......是如坠冰窟。
骗局!全是骗局!
什么“冀州官军讨贼”,什么“确认身份”。
对方刚才那一声喝问,根本不是为了甄别敌我。
而是为了让他自己跳出来!为了确认:
“季玄”这只猎物,究竟在不在这个队伍里!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对方就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是谁?!到底是谁?!”季玄心中疯狂咆哮。
他在幽州虽然有所树敌,但从未听说过哪号姓“牵”的将领。
难道是田衡?不,不可能!
田衡的人此刻应该正在平原那边忙着打扫战场,或者追杀于毒所部溃兵,
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绕过群山,神不知鬼不觉地堵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除了田衡,还能有谁有这种能量?有这种未卜先知的算计?难道……
还没等季玄想出个所以然来,
对面军阵中,先前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方人马,速速报出名号。”
“三。”
“二。”
对方竟然开始倒数!
季玄此时已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尊严。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必须抓住最后的......
哪怕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顾不得披头散发,像个厉鬼一样,
只是伏在马背上缩着头,向着对面癫狂大喊:
“前面的壮士!!无论你是受何人指使......委派!
无论对方出了多少价码!我出十倍!!
我是涿郡督邮!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权!
我真的愿出十倍,只买我自己这一条命!!!”
然而。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那种带着嘲弄味道,带着必杀之意的沉默。
就在这时。
“轰隆隆——”大地忽然再度震颤起来。
不是前方,而是身后。
一阵急促,沉重,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马蹄声,
突兀地从侧后方的黑暗中炸响!
季玄愕然回首。
只见月光下,一骑绝尘而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鲜卑战马,四蹄翻飞间,卷起漫天烟尘。
马上的骑士身形如铁塔般魁梧,脸上蒙着一块漆黑布巾,只露出一双环眼。
哪怕是在这黑暗之中,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凶光,也亮得骇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昭烈
为首那骑士,手中只是普普通通地,提着一杆通体黝黑,军中常见的精铁骑矛。
身后,数百名同样各色布巾蒙面的骑兵,如同潮水一般,
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这支残兵狠狠撞来!
“这是……”
瞳孔剧烈收缩。
寒意,瞬间贯穿脊髓。
尽管为首那人蒙着面,尽管那人刻意换了兵器……
甚至连坐骑都换了颜色。
但是……那种如同上古凶兽下山般的气势。
那种哪怕隔着百步,都能让人感到窒息,感到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压迫感。
太熟悉了。
对于季玄来说,这股气息他化成灰都认识!
“是你……”季玄指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骑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是那个杀猪的鸟人张翼……”
甚至连这句咒骂都没来得及说完。
“崩——!!”黑暗中,又是一声令人寒毛倒竖的弓弦爆鸣。
这一次,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侧翼的山林阴影之中。
季玄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躲避的空间。
“噗!”血光崩现。
一支白羽狼牙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侧脸。
巨大的力道直接削掉了他的一只左耳,
连带着半边脸颊的皮肉,都被这一箭生生撕扯了下来!
“啊——!!!”季玄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半条舌头都在哆嗦,后半截骂人的话被涌上来的鲜血生生顶了回去。
“太行余孽,竟敢假冒大汉官员!
全军听令,一个不留!”
对面军阵中,一道声音冰冷如铁。
随着话音落下。
正前方的步卒方阵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弓手,齐齐松开了弦。
“嗡——”箭如飞蝗。
季玄身边的二十几名亲卫,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便像割麦子一样纷纷中箭落马。
剩下的十几个乌桓兵,在这一瞬间也终于彻底崩溃了。
前有狼,后有虎。
“跑啊!!”他们怪叫着,再也顾不上什么季督邮了,
调转马头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而箭雨过后,黑色死神已然冲至近前。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张飞没有说一句话。
面上裹布之下,一张黑脸紧绷如铁。
他不需要跟将死之人再讲什么道理。
借着战马狂奔的巨大惯性,他双臂肌肉隆起,
手中那杆沉重的精铁长矛,如一条出洞毒龙,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而出!
这一矛,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满脸是血的季玄,在剧痛和眩晕中,只来得及强行拔出腰间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