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披着这张皮混回涿县……只要能见到公孙瓒……
“田衡……你给我等着!”季玄眼中闪烁着怨毒,
“这事还没完!只要我不死,我就能翻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阴云再次遮蔽了月光,荒野上一片漆黑。
季玄带着这支伪装贼寇,却好似真像是做贼一样,正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山下平原。
突然。
“轰轰轰……”前方不远处的山脚拐弯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缓缓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却是正巧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该死!还是撞上谁了?”季玄心头一惊。
听这动静,少说也得有大几百人,而且声势尚且齐整!
难道是左髭丈八的主力?
还是其他哪路闻风而动的贼王?
此时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对面军阵中响起。
紧接着,季玄隐隐听到侧后方也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那是有骑兵在包抄的声音!
“别慌!都别慌!”季玄压低声音,死死地按住腰间剑柄,
他对着身后已经吓得抖若筛糠的手下低吼道:
“咱们现在是贼!是他们自己人!
都把头低下去!别乱看!让我来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刚刚败逃下来的倒霉山贼小头目。
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刚准备用先前学来的太行黑话跟对面盘一盘道。
然而,当风吹开云层,一缕清冷月光洒下。
季玄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卡住了。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对面这支军队。
确实,他们穿得破破烂烂。
有的穿着粗布短褐,有的套着不合身的皮甲,手里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支刚刚下山劫掠归来,或者是被新近打散重组的流寇队伍。
但是……有一点不对劲。
不对,是太不对劲了。
这大几百近千人的队伍,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而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块黑色的破布遮面。
只露出一双双冷漠,肃杀的眼睛。
季玄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若是太行贼人下山劫掠,何必蒙面?
在这荒郊野外,又是近千贼军,他们还能怕被谁认出来?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是贼?
就在这时,季玄看到,
那支军队中央,一杆有些破旧的黑底大旗正随风缓缓飘荡。
旗面上,并没有画什么飞燕,牛角之类的山贼标识。
而是写着一个猩红如血,笔力苍劲的大字:
【牵】
季玄愣住了。
一瞬间,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搜索起太行山三十六路贼寇的名号。
于毒、白绕、眭固、杨凤、左髭丈八、青牛角……
季玄自认过目不忘。
哪怕是再小的山头,他也都烂熟于心。
可是……“牵”?
太行山上……
有哪位姓“牵”的大当家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青
月黑风高。
荒野之上,阴云遮蔽了最后一丝星光。
季玄勒住马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满是虱子和血污的破袄。
前方道路中央,那支军队就这么静静地矗立着。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
只有借着云层缝隙间偶尔洒落的月光,
能看到如林般密集的枪矛,正泛着森森寒意。
“别慌……都别慌!”
季玄压低声音,手指死死地抠进软马鞍的皮革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像是在试图安抚身边已是惊弓之鸟的亲卫,
其实是在试图安慰他自己。
“咱们现在这身打扮,就是一群被打散了的流寇。”
“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动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也许是其他哪路趁火打劫的贼军?或者是路过的州郡兵马?”
“只要肯花钱……只要肯花钱,这世上就没有买不过去的路!”
季玄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副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表情,策马向前走了两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对面死一般寂静的军阵中,忽地传出一个声音。
“冀州官军讨贼。”声音冰冷,刻板,不带一丝一毫感情色彩,
“前方人马,即刻止步。”
“擅动者,格杀勿论。”
官军?!听到这两个字,季玄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涌起了一股死里逃生的狂喜。
是官军就好!是官军就好啊!
他季玄是谁?
他是涿郡督邮!是正儿八经的大汉朝廷命官!
只要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太行山贼,只要是在这大汉体制内的军队,谁敢动他这个督邮一根汗毛?!
拦路虎?这分明是救星啊!
甚至可能是州府或是公孙瓒那边派来,接应自己的友军!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季玄头脑,让他瞬间忘记了刚才感觉到的那种......
诡异的不协调感。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身该死的狗皮,
想要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身份里去。
“慢着!切莫放箭!!”
季玄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腰,甚至因为太急切而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呼道:
“误会!都是误会!吾乃涿郡督邮总官季……”
“玄”字还未出口。
就在这一瞬间,
他属性面板内,一项名为“战场直觉”的被动技能,骤然触发!
作为资深地榜玩家,这个技能是季玄在先前某个副本里,凭借史诗级成就所得。
而此时此刻,这个曾在“洪流”中无数次让他死里逃生的感知类神技,
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拉响了警报!
一种被剧毒蝮蛇盯上的冰冷寒意瞬间炸开,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一刹那倒竖而起。
……不对!是杀气!
“嗖——!!”
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季玄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乌龟一样,往马脖子下面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贴着他的头皮飞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