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常三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颤抖着双手将铁箱捧了出来。
没有钥匙,但这难不倒他。
“当!当!”
几刀下去,微锈的铜锁应声而断。
箱盖掀开。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摞摞账簿,
以及几封保存得极好的,印着特殊火漆的书信。
常三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本账簿,翻开几页。
【光和七年正月,收右北平精铁五百斤,粮草三千石……】
【光和七年四月,收强弓一百张,箭簇五千……】
每一笔账目,都触目惊心。
他又抓起那几封信。
拆开信件,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来自右北平的拉拢,许诺,
以及对于毒部的各种暗中支持。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哈哈哈哈!果然在这里!”
常三捧着那些信件,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他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督邮公神机妙算!真乃神人也!”
“有了这些东西,那个田衡就算有十张嘴,他也说不清了!
身为公孙瓒麾下从事,却暗通太行巨寇,资敌养匪……”
常三眼中闪出一抹得意光芒,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就是通匪谋逆!是诛九族的死罪!”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证据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可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常军佐。”
满身是血的骨进提着还在滴血的铁骨朵大步走进来,嗡声问道,“外面清理干净了。
这寨子……”
常三长舒一口气,恢复了先前那副阴冷官吏模样。
他并没有直接下达命令,
而是反手从身后包裹中,猛地抖开了一面大旗!
那旗帜白底黑字,上绣一匹奔腾白马。
正是公孙瓒麾下最为精锐的“白马义从”旗号!
骨进一愣:“这是……”
“季公有令!”常三将那面大旗扔给骨进,眼中满是阴毒:
“让你的人把这旗子打起来!
咱们从于毒主营后面反冲锋过去,就伪装成公孙瓒麾下的义从军!”
说话间,常三不忘狞笑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咱们要一边杀,一边喊,
‘田衡通匪,已然认罪伏诛!
现别部司马公孙瓒,协护乌桓尉邹靖麾下精骑,誓杀于毒巨寇!’”
“届时季公带人在正面发起突袭,咱们两面夹击之下,
那于毒见大营被烧,后路被断,
又以为公孙瓒和校尉邹靖真的带乌桓兵来包夹了......
定是军心全无,一击而溃!”
第九十七章 骤变
骨进听完,一连皱了几次眉毛:“你们汉人……心真脏。”
“别废话,动手吧!”常三冷声道,
“证据到手,这里也就没用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座满是匪气的山贼大厅,一挥手:
“都烧了。
伪造成官军屠寨的样子。
记住,这把火要烧得旺一些,
最好能让咱们那位在战阵前面的于毒大当家……
也能看见自家的后院起了火了。”
“嘿,明白。”骨进咧嘴一笑,转身离去。
片刻后,冲天的大火吞噬了整座聚义厅。
……
赤岩谷后山。
此处远看是一处绝壁。
云雾缭绕之中,却有一条栈道如同壁上枯藤,蜿蜒向下,直通拒马河谷。
这便是“鬼见愁”。
也就是不久前,于毒分出数千精锐,企图绕袭刘备后路的那条下山捷径。
此时,常三已然带着十几名亲卫,站在了栈道的入口处。
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常三探出头,看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河谷。
即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帮太行贼,胆子倒是真大。”
常三啧啧称奇,“这种路也敢走个上千人下去?”
“军佐,动手吗?”旁边的亲卫提着一把厚背大刀,沉声问道。
“动手。”
常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
“季公说了。
这刘备和陈默先前得罪过于毒,本就是最好的诱饵。
而那下去的四千太行贼精锐,又是绝好的磨刀石。”
“既然他们都想在这河谷里斗一斗,那咱们就帮他们一把。”
常三指了指几根粗如儿臂,紧紧扣在岩石上的栈道主索,
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把门帮他们锁死了。
让他们在下面……斗个不死不休!”
“喏!”
几名亲卫齐声大喝,
手中大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崩——!!”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绳索应声而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原本绷紧的栈道瞬间失去了拉力。
“轰隆隆——”
一长串铺设在悬崖上的木板,绳索,像条断了脊梁的死蛇,在一阵巨响中坠入深谷。
烟尘腾起,久久不散。
常三站在悬崖边,
听着回荡在山谷间的轰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路断了。
不管是对于下方的白地义军,还是那四千太行贼精锐。
此刻的河谷,已然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死牢。
要么杀光对方爬出来。
要么,一起烂在里面。
……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季玄的中军大帐。
帐内隔绝了外面的湿气与泥腥,檀香袅袅。
季玄早已脱去了那身沾满泥污的铠甲,换上了一袭舒适锦袍,
此时他正跪坐案前,慢条斯理地撇去釜中茶汤的浮沫。
“不加姜,不投葱,独品其苦。”
他用长勺舀起一盏色泽深沉的茶汤,看着热气在眼前升腾,眼神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