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就在第一缕青烟即将散尽之时。
对面山顶深处,忽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白。
那是另一道狼烟,冲破薄雾而出。
第九十六章 破袭
那狼烟纯白如雪,笔直似剑,
直插苍穹而上。
紧接着,隐约可见几道白色身影在对面山巅若隐若现,手中同样挥舞着令旗。
白旗,白甲。
确认是右北平行军从事,田衡所部义从的信号。
“成了。”
这边的斥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迅速打出手势,身后同伴立刻上前,
用湿泥扑灭了还在冒烟的火堆,又将地上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这几名斥候迅速消失在山顶,重新汇入了下方行进的大军之中。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山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掩盖了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
……
太行山深处,赤岩谷。
这里是于毒部的老巢,也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贼徒壁垒。
平日里,这里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数千喽啰在此集聚,杀气冲天。
但今日,这座庞大的山寨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大军离营,主力尽出。
于毒带走了最精锐的六千本阵,又分出了四千人去走鬼见愁栈道,
再算上被裹挟而去的各路山寨附庸,
整座赤岩谷内,如今只剩下不足千人的老弱病残。
他们大多是因伤致残的老匪,或是负责做饭洗衣的家眷妇孺。
在大军开拔后的放松心态下,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寨墙之上,几名负责瞭望的哨探正倚着木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哎,你说大当家这次下山,能不能打进涿县城?”
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卒剔着牙,一脸憧憬,
“听说涿县城里的娘们儿,皮肤都跟那豆腐似的,掐一把能出水。”
“那是肯定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独眼龙嘿嘿笑道,
“大当家可是带走了全寨精锐!
而且据说山下那个姓季的狗官也是咱们一伙儿的,会给咱们开路。
这简直就是去捡钱!
等大当家回来,咱们说不准也能分口汤喝……”
“那是,那是……”
老卒打了个哈欠,刚想附和两句,忽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像是被蚊虫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挠,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无比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变成了血红色。
“噗——”
直到这时,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才迟迟传入耳膜。
老卒有些茫然地垂下眼帘。
只见一支黑色的羽箭,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箭尾犹在微微颤动。
“敌……”
他张大了嘴,想要发出警报,可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咕噜咕噜的血沫声。
身旁,那个年轻的独眼龙也同样捂着脖子,软软地滑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死一般的寂静中,又是几具尸体无声倒下。
紧接着,寨墙外的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声音并不急促,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树枝被拨开。
一张张涂满了赭石兽血,狰狞如鬼魅的面孔,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们头上剃着怪异的发式,只留头顶一撮发辫,耳环在风中叮当作响。
身上则穿着腥膻味极重的左衽胡衫,手中长刀弯如新月。
乌桓突骑。
这群本是来自塞外草原的恶狼,在公孙瓒与护乌桓尉邹靖的协调下,
暂且在季玄手下郡兵中做事。
为首的一名百夫长,名唤骨进。
其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横贯鼻梁,让他看起来更显凶神恶煞。
看着前方明显毫无防备的汉人流贼山寨,
骨进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嘿嘿一笑。
“季督邮有令。”
骨进的声音沙哑刺耳,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胡语口音:
“鸡犬……不留。”
“嗷呜——!!”
随着无数声如狼嚎般的怪叫,上百名乌桓骑兵猛地夹紧马腹。
弯刀出鞘,战马奔腾!
原本寂静的山谷,瞬间被惨叫声填满。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啊——!救......”
“敌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寨门被轻易破开,乌桓骑兵如同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挥舞着弯刀冲进人群。
那些留守的老弱残兵,手里兵器甚至都没拿稳,
就被呼啸而过的战马撞飞,随后被无情地踏成肉泥。
骨进冲在最前面,手中一柄铁蒺藜骨朵每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但他并不急着杀人,而是享受着这种掌控弱者生死的快感。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惊恐地跪倒在地,试图向这群恶魔磕头求饶。
骨进策马而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锤。
头颅碎裂,血柱喷涌。
无头的尸身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
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声音凄厉,却很快被后续的马蹄声淹没。
火光四起。
乌桓人熟练地将火把扔进粮仓和草屋。
反正带不走,那就烧掉好了。
烈焰腾空,黑烟蔽日。
人命......如草芥。
……
聚义厅内。
这里曾是于毒发号施令,大宴群匪的地方,此刻却是一地狼藉。
几名乌桓兵正狞笑着将几大箱金银珠宝抗上战马。
而大厅中央,季玄的心腹佐官常三,正带着十几名亲卫,发了疯似地翻找着什么。
“在哪儿……一定在这儿……”
常三满头大汗,眼神狂热。
他一脚踹翻了那把象征着寨主威严的虎皮交椅,手中的刀柄在墙壁上不停地敲击着。
“咚,咚,空。”
声音变了!
常三眼睛一亮,手中长刀猛地劈下。
“咔嚓!”
木板碎裂,露出后面一个隐秘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只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