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地图上,已经被他用朱笔画上了三个鲜红的圆圈。
白狼渡。
赤岩谷。
涿县。
“报——!”
一名斥候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手中捧着一只脚筒上绑着红色翎羽的信鸽。
“禀督邮!常军佐放回的加急飞奴到了!
赤岩谷已破,证据已到手!‘鬼见愁’栈道亦已切断!
乌桓突骑正依照计划,向于毒主力后方迂回!”
“好。”
季玄微微颔首,动作行云流水地将茶汤分入杯中,头也未抬。
“报——!”
又一名斥候冲进来,
“于毒大军前锋,左髭丈八所部已过十里亭,正在全速向涿县方向行军!
但其后队黑山,白雀两部似有察觉后方火光,行军速度放缓,似有疑虑!”
“无妨。”季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疑虑了?现在想回头?
晚了。”
季玄站起身,
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负于身后,踱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他目光在地图上巡视,仿若神袛高高在上,俯瞰地上蝼蚁。
“陈默啊陈默……”
季玄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着绝境的“白狼渡“河谷上,轻笑出声:
“你以为只是我在用你们义军当诱饵?那你可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这个局里,你连诱饵都算不上。
你们顶多......只算是我用来填坑的一捧黄土。”
“用你们那一千多条贱命,去兑掉于毒几千最精锐的部队,
哪怕只是拖住他们几天……
这笔买卖,我就已经赚翻了。”
他又将目光移向代表于毒主力的位置。
“此人更是无脑之辈,却想当那事后黄雀,不足为患。”
季玄摇了摇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右北平蓟县。
季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至于田衡……北斗那家伙。
借着剿匪的名义,缴获你通敌的铁证,合情合理。
届时这私通乱贼的帽子一扣,即使是公孙瓒也保不住你!
幽州玩家第一人……
你这把交椅坐得太久,倒也该换换位置了。”
一石三鸟。
他玩弄了本地山贼土著的人性,算计了顶层玩家的利益,并利用了所有的信息差。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这乱世的舞台太挤了。”
季玄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遥遥一敬。
脸上神情,宛如一位即将登基的君王。
“几位……
还是都请退场吧。”
他仰起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香入喉,苦尽甘来,回味悠长。
然而。
就在他放下茶杯,准备下令全军出击,
收割这场属于他的胜利果实的那一瞬间。
“呼——”
一阵风忽然从帐帘的缝隙中吹了进来。
这风有些怪。
它吹灭了案几上那盏长明不熄的油灯,也吹得季玄一身锦袍微微鼓荡。
季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帐外被吹得变了向的帅旗。
那是……
北风?
此时正值芒种时节,暑气渐起,原本一直刮的是东南暖风。
可此刻,风向变了。
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甚至夹杂着一丝血腥味的北风,
呼啸着卷过大地,直吹得帐篷帘布猎猎作响。
“起风了?”
季玄喃喃自语,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淡淡不安。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风向变了又如何?
大局已定。
第九十八章 惊鸟
距离白狼渡十里,一处无名河谷,白地坞义军所在。
雨后的太行山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湿泥混合的腥气。
天空依旧阴沉,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山脊之上,偶尔只有几声寒鸦的啼鸣划破死寂。
原本按照讨寇督邮季玄的严令,白地义军此时应当正马不停蹄,急行军赶往白狼渡口。
然而此刻,这支千余人的队伍却就此驻足不前。
在一处两山夹峙,形如口袋的入口前,
义军不仅停止了前进,反而开始大张旗鼓地……
伐木立寨。
“快!都手脚麻利点!”周沧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大声吆喝着:
“把辎重车都推到外围去!轮子卸了,车轴之间用铁链锁死!
长矛手就地列阵!弓弩手上车顶!
民夫队!去那边挖沟!三队四队跟我去后边!
不用太深,三尺宽,两尺深!但里面得给我插上削尖的木桩子!
对!前面别忘了撒上铁蒺藜!
谁要是偷懒,待会儿贼人冲上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嘿!那边那个,铁蒺藜别洒那么偏!
这玩意儿精贵,打完仗还得一个个捡回来接着用呢!”
义军士卒们虽然满脸疲惫,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经过这几个月的军纪训练,他们对上官命令早已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陈默站在挂于木架的羊皮地图前,手里捏着炭笔,在上面重重点了一下。
“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陈默转过身,对帐内的刘备,张飞以及其他几名义军队正解释道。
“再往前走五里,地形就会急剧收缩。
两侧密林丛生,即是天然的伏击圈。
如果我是于毒,一定会把从‘鬼见愁’栈道溜下来的精锐,埋伏在那里。”
“二哥,既然知道那里有埋伏,那咱们干嘛还要停在这儿?”
张飞抓了抓满是胡茬的下巴,
“照俺的意思,咱们不如趁着这会儿雨停了,直接杀过去!
管他什么伏兵,俺带头先冲杀一阵,探探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虚实便是!”
“翼德,又在胡言。”刘备沉声喝止,随即转头看向陈默:
“子诚,你的意思是……赶蛇出洞?”
“正是。”陈默点了点头:
“季婉姑娘的信里虽然提到了‘鬼见愁’栈道,
但一是无从确认信息真伪,二则是那栈道年份久远,
究竟有几个出口,通向何处,我们一无所知。
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