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力试探,看看咱们有多少能耐,日军晚上会发起夜袭。”
来自一个老兵的从容,从容的说出日军呆板的战术风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日军呆板到极致的战术风格一成不变,所以他们会认为在天黑后能够突围,抢在日军发起夜袭之前。
夕阳败退,远处地平线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包广冒着炮火找到老侯,一发九十毫米高爆榴弹在他身旁十几米外炸开,他整个人被气浪推了下,手脚并用在战壕内爬,老侯将他推进身旁的工事内。
“该准备撤了。”
老侯抱着步枪说:“将伤员带上,我来断后掩护。”
“好。”
包广压低身子,开始组织战士们撤退,将藏在地主家砖瓦大院内的马匹牵出来,将伤员绑在马背上,用绳子将两匹马连在一起。现在马多人少,很多人牺牲。
夜幕降临,村屯外面巡弋着兴安军骑兵监视,他们认为村屯内的抗联只不过是瓮中之鳖,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抚摸着战马的鬃毛,老侯最后一次检查装具:“暧。”
被骂一顿的乌尔扎布神情恹恹:“嗯?”
“把队伍带好,别总是想着死。我是一个粗人,就会放马和打仗,你满肚子学问别总是想死,人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把队伍带回去,这是我给你的任务。”
“说这话什么意思?”
老侯笑了笑:“我是党员,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你不是。”
“那是因为你不同意。”
“换我的马,你的这匹马受伤了。”老侯抚摸到战马大腿上的伤口。
乌尔扎布拒绝:“你需要一匹好马。”
“草原上的规矩,好马得给最好的勇士。”
“可是~~~”
“执行命令!”
说不出话来,剩下一百多人集合到一堵木墙边,包广正带人将木头一根一根拔出来,这是早已准备好的。老侯托住乌尔扎布将他扶上马,亲自牵着缰绳将他安排在第一个。
马鞭抽下,战马一声嘶鸣,马蹄顿时响彻在夜空中。
骑兵战士从缺口处鱼贯而出,朝着外面狂奔,沉默着狂奔,苍白的钢刀寒光熠熠。骑兵冲击出去,一骑绝尘,冷冷月光下那匹头马跑的一往无前。
老侯翻身上马,和最后一小撮骑兵亲自挑选出来的骑兵战士随后,跟在队伍的尾巴冲击。
第577章 炮弹打光了
冲击。
冷冷月光之下,抗联骑兵先声夺人,马蹄声响彻四野。
正在集结准备发起夜袭的日伪军起先一愣,而后朝着马蹄声响起的地方狂奔,日伪军营地内一片混乱。兴安军骑兵匆匆在军官的斥责声中,苦不堪言的寻找自己的战马。
他们同样是兵不卸甲,马不卸鞍。
汽车发动,刚刚集结的日军快速上车,开始朝着马蹄声响起的地方追击,那边响起枪声,是巡弋的兴安军骑兵和抗联骑兵遭遇。
站在防水油布下,秦焕章看着周围乱糟糟的同僚,他无心去参与追击,心中安慰着自己,事已至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也算上报答不杀之恩。
大批兴安军骑兵出动,踏着青草追击。
日军的反应速度非常快,老侯一行人落在队伍的尾巴,双腿夹紧马肚子拉起枪栓向后射击,一轮排枪打完,继续换弹射击。
‘滴滴滴!!!’
凄厉的铜哨声响起,骑兵开始调转方向,领头的乌尔扎布吹响哨声,手中的马刀向前,催动战马冲击。追上去,轻轻挽动手腕,锋利的马刀砍在一名对阵的兴安军骑兵脖子上,那人趴在马背上,失去操控的战马还在跑。
骑兵冲击着,经过一场小规模马战,冲破兴安军巡弋骑兵的包围,朝着草原腹地继续冲击。
乌尔扎布回头看了眼身后,上百骑兵跟随在他身后,但已经看不见老侯他们的身影,转头乌尔扎布面容狰狞的怒喊,想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
小一年,仅仅只是一年不到的时间,他发觉自己爱上这支部队。内心的苦楚冲破对于未来战争的迷茫,抗联有着干部执行最危险任务的不成文规定,这是在其他军队不存在的事情。
当断后掩护的任务出现,就不可能由其他人来执行。
身后的枪声响起,那是老侯带着断后部队在袭扰阻击。
‘滴滴滴滴~~~’
哨声从身后响起,老侯鼓起腮帮子吹响铜哨。
前进,前进,向前进。
骑兵加快速度,继续向着前方疾驰。
拉动缰绳,老侯和剩下十几名骑兵战士停下,目送着战友们离开。身后汽车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在草原上几辆汽车歪歪扭扭向前开,日军司机将油门一脚踩死,坐在副驾驶的军官不停催促。
另一旁,兴安军骑兵也包围上来。
调转马头,老侯吹响铜哨,十几骑跟随他的背影而去,时不时转身对着后面扣动扳机。
枪声吸引大量日伪军注意力,月光如瀑之下,上千人追着十几人跑。
老侯的哨声随着微风刺破夜空,星光烂漫,马蹄声越发紧迫。他们人困马乏,边打边退。夜晚的呼伦贝尔草原极为凉爽,正是厮杀的好时节。
像一群发疯似的兔子狂奔,时不时蹬腿攻击想要靠近的人。
如此奔跑两个多小时,战马已经疲惫不堪,日军汽车和摩托车组成的追击部队还在追,兴安军骑兵也在追,速度越来越慢。
不远处,一道银瀑静静流淌在草原上,老侯扯动缰绳。
已经到了阿伦河畔,身后汽车的灯光闪烁,敌人已经逼近。
催动战马,老侯率领十几骑往北,沿着阿伦河继续奔跑。低身趴在马背上,老侯抚摸战马的脖子,一摸下去全是汗水。
“队长,马跑不动了。”
“跑到跑不动为止!”
无奈,只能继续奔跑。
往北跑了二里多地,在低矮的山岗上出现一轮火把,前方兴安军骑兵已经迂回堵过来。老侯扯动缰绳,战士们看着前方山岗上停着的火龙,拉起枪声挂在肩膀上,从鞍上拔出马刀做好殊死一搏的打算。
“向后!”
再度扯动缰绳,老侯带领剩下的人往后跑,跑了没两分钟只听马蹄声响起,后面也出现手电筒的灯光。
三面包夹,身后是阿伦河。
日军汽车停下,步兵从车里跳出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在下车后便发起攻击。
敌人上来了。
催动战马,老侯举起马刀向着钢铁巨兽发起冲锋:“抗联万岁!”
“抗联万岁!”
十几骑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长刀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架在车顶上的日军机枪手射击,一串急促射伴随着上百条步枪射击。
战马接二连三摔倒,人也跟随着战马倒下。
那是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
一阵射击之后,战马伴随着战士倒在草原上。
看着最后发起殊死一搏的抗联骑兵尽数倒下,兴安军骑兵巡弋在周围,日军步兵挺着刺刀,开始打着手电筒向前搜寻。夜晚的微风充满血腥味,未死的战马哀嚎着,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
日军士兵将刺刀送入战马的脖子,战马最后发出不甘的嘶鸣猝然倒下。
······
‘嘭——!’
‘嘭嘭嘭——!’
猛烈的炮火轰击着日伪军阵地,七十七毫米炮弹落在日军修筑的碉堡工事上,瞬间整个碉堡随着顽固的敌军一起烟消云散。
在查哈阳乡,抗联第三路军第一支队正在猛烈进攻。
炮声尤其猛烈,驻守在查哈阳乡的日军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会遭到来自抗联的猛烈炮火轰击,虽然只是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但配合迫击炮的轰击已经足够了。
看着被炸昏头的日军,老赵咧着嘴哈哈大笑,这仗打的很痛快,往日在第三军的时候,队伍里有一门九二步炮舍不得用,藏了一年多拿出来用,没想到炮弹受潮没有炸响。
“报告军长,五支队来电,他们已经抵达查哈阳乡,预计一小时后发起进攻。”
老赵挥挥手:“我现在不是军长了。”
“是!军长。”
传令兵抬手敬礼,看样子依旧没想着改嘴。
比起在五支队的日子,由第三军一部改编的一支队,老赵在这里可谓是如鱼得水,这里不少战士都是原来的老部下,其支队长张光迪就是第三军出身,对于他下达的各项命令都愿意执行到底。
想起在五支队的日子,隔三岔五就得被陆北阴阳怪气骂一顿,老赵挺不舒服。他脾气爆,陆北比他更爆,爆完之后还嬉皮笑脸。
算了吧,老赵不想跟小辈计较,而且都是军事上的问题,当面锣对面鼓摆出来谈有分歧是一定的,只不过他拗不过陆北而已。
张光迪跑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指挥,已经拿下大桥,目前正在进攻镇子。”
“先不急着进攻,借由日军的工事就地防守,护住桥梁保证五支队能够撤回根据地。”
“是!”
老赵说:“等五支队从后面发起进攻,敌人是抵挡不住的。”
老赵轰的很开心,马上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炮兵阵地传来消息,七十七毫米野炮的炮弹打光了。
第578章 过河!
一支队和五支队汇合,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日军腹背受敌。
见一支队收缩固守河流一面防线,日军以为对方无力进攻,于是乎开始组织起反扑。很鸡贼的,在抵达查哈阳乡后,陆北并未第一时间就命令部队发起进攻,而是等待日军发起反扑,找准间隙出击。
伴随着后方莫名其妙出现的抗联,日军首尾难顾,五支队轻而易举占领整个镇子,往前压缩日军的生存空间,一点一点的向前抵近。
战场被压缩到只有靠近镇子一角的位置,残存的日军收缩仅有的兵力,他们开始焚烧军旗,借由为数不多两栋土房子进行负嵎顽抗。
七点七毫米子弹朝着土房子射击,炮兵抬着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上来,矫正射击弹道,往炮膛内塞上一枚穿甲爆破弹,拉起炮绳。
‘嘭——!’
一发穿甲爆破弹之后,那栋土房子倒塌大半,瓦砾稀里哗啦朝着一面倾倒。
武器的优势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一发接着一发,直至将那两栋土房子给炸的坍塌,前沿指挥的宋三下令停止射击。夜晚安静下来,几个战斗组悄悄摸上去,准备做起最后的清扫。
拎着步枪匍匐前进,抵近至手雷的投掷范围内,拔出插销对准坍塌大半的房屋丢弃,爆炸声响起。
里面叮叮当当传来射击声,枪声很稀疏,大抵也不过四五条枪。
掷弹手取出掷弹筒,接过战友递来的榴弹包,取出一枚掷榴弹塞进去,拉起击发器给炸几下。宋三眼睛盯着前方,举手朝左右示意,抗联没什么正规的军事手势,但朝夕相处下来,战士们大概都明白宋三是什么意思。
很快,左右两个战斗班包抄过去。
先前那个战斗班还是撒着欢的丢手雷的掷榴弹,将那两栋摇摇欲坠的土房子给彻底炸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