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1节

我的抗联岁月

作者:有个探长

简介:

【铭记历史,缅怀先烈,奋勇前行——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征文三等奖作品】

  一九三六年,于白山黑水之间有一群与世隔绝永不言退的疯子。

  在资源枯竭后,这片土地寂静下来,一个在林子里迷路的护林员不断咒骂。

  他遇见了一棵无比粗壮的红松,树干上歪歪扭扭的字体依旧可见,远处传来歌声。他一头闯了进去,探视这片土地曾经的过往。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第1章 楔子‘本书创作原因’

  在2024年十一月,当我写完一本书后和书友聊天,对方询问我下一部作品方向,我随口敷衍了句‘有点想写抗联’、‘东北老百姓在抗战中牺牲太大’、‘现在也很大’,对方很激动,他是东北人,随后说出让我破防的一句话。

  他说我是他在网上遇见的第一位对东北在抗战持褒义评价的人。

  当得知我想写东北抗战后,群里的东北书友都很高兴,为我找来很多资料文献链接,回家去问家中老人。我也没想过随口一句话会让他们如此,希望这本书不会让他们失望。

第2章 步入

  春风拂过树梢,带走枝蔓上未尚且墨绿的树叶,灌木丛中不知名的飞禽走兽感受到外来者的气息纷纷奔走。

  陆北手持开山刀,继续拄着木棍沿着林中兽道走着,时不时抬起腕表,寄希望能在早点离开这片原野。

  小兴安岭很美,站在山间可俯瞰整个三江平原,碧绿的林场荒原从脚底铺向天尽头,面对这份美景,陆北早已经失去观赏的兴趣。

  正值春日,身为林区护林员的他在瞭望塔上发现黑烟,是闲着没事跑到林海内举行篝火晚会的游客,也是他离开大路的原因。

  这已经是他半年林区护林员职业生涯发现的第四起险情,也是在荒野露宿三天的原因,好在当初在‘部队’学习的野外生存知识极为实用。

  没有救援,似乎离开瞭望塔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最近通告上有告知东北虎出现,并且监测到持续南下,想到这些让人烦心的事情,还有这件枯燥至极的工作,陆北便越想辞职。一边走,陆北思量着在获救后,如何尽可能将辞职申请的遣词排句更为委婉些,值班组长是个挺不错的前辈,或许他已经习惯迎接新人,同时还有目送同事离开。

  走进一片灌木密林,哗啦啦的流水声更胜,穿过灌木密林,潺潺河水流淌,估算一下距离和方向,自己在瞭望塔上发现黑烟生气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可抬头眺望却没有发现本应在远方的瞭望塔。

  精疲力尽走到河边,陆北蹲在河边洗了洗脸,视线在河边两侧寻找着,然后他寻找到了。

  不是那群闲着没事跑进林区篝火露营的游客,而是通报中提及的东北虎,陆北在洗手,它在喝水。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谁都不愿打破这份尴尬。

  陆北将开山刀握的更紧,河对岸的老虎看了几眼,不慌不急的扭头离开,溯河直上。

  在老虎没有丝毫留念转身离开后,陆北松了口气,可水面上飘下来一个几乎被磕的如同月球表面的搪瓷碗,陆北淌着河水捡起搪瓷碗,仔细端详片刻。

  陆北警惕的目光一直盯着老虎离开的方向,那同时是搪瓷碗飘下来的方向,陆北站在原地纠结一番,还是打算沿河直上,希望那只老虎是吃饱喝足了的。

  沿河直上,耳边传来清脆的歌声,那声音微乎其微,但的的确确存在。

  有人在唱歌,歌声回荡在密林深处,不是独唱,而是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合唱,那肯定是中老年登山队,也只有这个年纪的人才会唱老红歌。

  ‘铁岭绝岩,林木丛生,暴雨狂风,荒原水畔战马鸣。

  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

  起来呀!果敢冲锋,逐日寇,复东北,天破晓,光华万丈涌······’

  悲壮激昂的调子声越来越近,顾不得身体上的疲惫,陆北像是发疯似的冲进树林,用开山刀砍断灌木,劈开杂草,当歌声越来越近时,陆北扑进灌木丛,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棵粗壮的红松。

  与此同时,歌声也戛然而止。

  红松的树皮被人剥下,树干上用利刃歪歪扭扭刻下一行字: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划痕很新,像是刚刻下似的,陆北大声疾呼着。

  “有没有人?”

  “救援组,我在这里。”

  “我不辞职了,我真的不辞职了~~~”

  他在附近寻找着,想找到恶作剧的主人,失望和恐惧弥漫在他头顶,转悠一个圈后,陆北再次回到原地。

  在奔走大喊无果后,陆北站在红松前,表情怪异盯着刻字看了许久,作势瘫坐在草地上。

  谁的恶作剧,既然有人为什么不出来?

  密林深处是那样幽静而苍凉,幽静的是密林,苍凉的是陆北。从辞职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直至决定之后,倒霉事就似乎跟上他一样。

  在每天早晚巡视一次的密林失去方向,想着游客的宿营地离瞭望塔不远,黑烟升起着急出门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和工具,只带了一把开山刀用以开路,而后便彻底迷失在这片密林中。

  预想中的救援没有,似乎这片原野只有他一个人,鬼打墙般在同一个地方兜圈,除了密林原野别无他物,有的只是这片未经人类开发的原始森林。

  躺在地上,陆北已经不想再动弹。

  陆北像是魔怔似的一个人絮絮叨叨,密林深处传来虫鸣鸟叫,不多时说累的陆北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不知何时。

  一阵叫喊声传来,陆北猛地坐起身。

  耳边传来声音,看来老天爷听见自己的忏悔,打算原谅自己。

  好吧,陆北郑重地向密林起誓,等回到现代社会,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有娱乐、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夜生活,更缺少与他同龄的年轻人,有的只有逐渐消散的城市,毫无生气的街道,这是这座资源型城市的命运。

  他惊喜的回头看去,然后错愕着、呆如木鸡。

  四五个身材低矮,身穿制服的人手持长长步枪,明晃晃的刺刀对准自己,表情凶神恶煞。

  陆北目露诧异,还未等他发问,解除心中疑惑,其中一人猛地一踹,将他踹倒在地,厚重的军靴狠狠的踩在手背上,一脚一脚用力踩踏,直至陆北松开手握开山刀的手,随之而来的便是殴打,根本不不顾及陆北生死的殴打。

  少时,被殴打到奄奄一息的陆北被拽起,头破血淋脸色惨白,几近奄奄一息。一名身穿长褂戴着绒帽的男人走来,指着红松上刻下的字,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陆北。

  刚才那棵参天红松已经变为碗口粗细,像是出现时光倒流,唯一不变的只有剥下树皮后的刻字,似乎老天爷窃听到他的内心想法,决定不再饶恕他。

  陆北眼神迷离,树干上刻字让他一头雾水,嘴里不觉喃喃念叨着: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第3章 国殇之下

  卡车上,陆北坐在车厢,车内还有四五个日本兵,他们起先要求陆北跪着,绝不允许他坐或者躺,但任凭如何殴打侮辱,陆北绝不会向他们下跪。

  颠簸的卡车上,那名长褂男子正在和陆北搭话,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不是本地人?”

  陆北费力的眯瞪眼,鲜血凝固将他的眼睛糊住,很不舒服,长褂男子好心用手指揉搓掉陆北眼睛上的血痂。

  “嗯。”

  “啧啧啧~~~”

  长褂男子:“你来东北多久了?”

  “小半年。”

  “树上的字是你刻的?”

  “不~~~不是~~~”

  长褂男子语气柔和些许:“我看你年纪轻轻,也不是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是南方大城市来的,何必跟那群乱匪搅在一起?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说出游击队的事情,我保证送你离开东北,你乖乖回南方过日子,当个体面人不好吗?”

  被打的头昏脑涨,鲜血糊住眼睛,陆北还在消化自己如今遇见的诡谲奇闻,卡车上的日本兵正在讨论他身上携带的物品。

  一块手表,劳保手套、望远镜、还有那把开山刀和捡到的搪瓷碗。

  长褂男子打量着陆北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挺别致的,哪儿来的?”

  “买的。”

  长褂男子佞笑着:“西洋货,那你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想着跑来这旮沓反日,活着不耐烦了?”

  随之,陆北沉默不言,他在尽可能消化掉获取的信息。

  自己确确实实因为刻在红松上的抗联标语,被日寇汉奸当成抗联分子。

  老天爷在戏耍他,陆北十分生气,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便坦坦荡荡,何必如此。

  一路无言,卡车晃晃悠悠。

  当他被日寇如同死狗一样踹下卡车时,广场上有不少矿工停下手中的工作,叹息着、忧心着、气愤着······

  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卡车停下,陆北被带到一处村子,说是村子,更像是矿场上的生活区。

  这里是鹤岗地区其中一个煤矿,名为东河子煤矿,抓住陆北的日本兵是煤矿守备队,而长褂男子叫张贤,是他们的矿警队的副队长兼任翻译官。

  前不久抗联游击队攻打了一处煤矿,炸毁矿洞和机械设备,并且歼灭日军一个步兵小组,击毙伪军矿警队三四十人,还将日籍煤矿主给处决。东河子煤矿内部也不太平,传闻抗联游击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矿场内部有人给抗联游击队通风报信,准备配合作战,故此附近的日伪军守备队和矿警开始巡逻警戒。

  当日军守备队抓捕到一名抗联游击队队员的消息传开,而且还是一名读过书的年轻人,这让东河子煤矿被一股乌云笼罩。

  被踹下卡车的陆北艰难爬起身,看着赤裸上身,如同行尸走肉般被煤炭染成黑色的矿工,几乎每一个人都骨瘦如柴,艰难地、费力地、挑着、抬着、抱着······

  “国殇,原来是这样······”

  未等陆北的感慨结束,随后便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从小到大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陆北怒目横视。

  不仅仅为自己遭受的虐待而生气,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怒火,确切地说是敌视和仇恨。

  踹倒陆北的那名日本兵瞧见那样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而后像是被极端侮辱一般,歇斯底里的用枪托砸向陆北。

  而陆北被殴打着,身体的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爬起身,绝不下跪。而日本兵们饶有兴致跟他玩起游戏,踢踹殴打,用日语呵斥他跪下,日军们发出一阵哄笑。

  日军守备队和伪军矿警发现矿工们停下手头的工作,挥舞着木棍、抬起刺刀,大声叱责着逼迫矿工们继续劳作。

  百余人的矿工像是温顺的绵羊,在‘牧羊人’的驱赶下行走,他们已经在数年的驯化中彻底死心,即使心有不满,也只能低下头颅,不然只能坠下头颅。

  张贤跳下卡车走到陆北身旁,拦住那名日本兵,将陆北扶起身,语气依旧和善,替他擦拭着眼角的血痂。

  “小兄弟,何必如此,你低个头咋那么难,干嘛非得跟他们对着干。”

  陆北面无表情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那目光让张贤感到渗人,像是再看死人。

  “嘿!你小子嘴巴倒是挺硬,人证物证俱在你说自己不是抗日分子,这说破大天都过不去。”

  “随你。”

  猛地,张贤扯住陆北的头发,一改刚才的和善面容,眼神中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恶狠狠的将他的头摁下地面,用力砸了几下。

  “你这小王八犊子,老子给你脸了,都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你小子不说没事,有你好受的。”

  随即,张贤大手一挥,直接将陆北绑在广场上。

  ······

  黄昏时分。

  日籍矿场主将矿工集合起来,不仅仅有矿工,还有矿工们的家人,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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