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
其余的战士也没干等着,他们三人一组挨个搜索整个镇子,敲响当地老百姓的家门,以防有日军躲在里面。还真给找出几个躲藏在老百姓家里的日军,搜罗出一麻袋的左手。
日军士兵的手,在战场上若是无法打扫战场,他们会将战死者的左手砍掉,待寻找到合适机会焚烧,之后会送回国内。这对于抗联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日军也讲究落叶归根那一套,那又是另外一件事。
清扫掉剩下残存的敌人,先头部队和固守在河流边的一支队接上头。
会师,胜利的消息让人喜极而泣。
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互相拥抱欢呼,这种胜利欢呼略显空洞无力。
陆北站在桥边,扭头看向西方。
这不是他全部的同袍,还有三百多名骑兵游离在这片战场之中,处于敌军腹地遭受围追堵截。无力将他们带回来,只能任凭他们自己寻找到一条出路。
险后还生的喜悦中带着解不开的疲惫,老赵倒是心情不错,此役迂回数百公里,攻占一个县城,歼灭日军中队两个,兴安军骑兵团一个,各地日伪军守备部队数支,击毙俘虏日伪军千余人。
算是一场难得的胜利,可同样的抗联伤亡也不小,也达到近千人的伤亡。仗打到这个份上,算是从悬崖边上往前挪动一点,半步都算不上,因为围困他们的日伪军还有数万。
肩膀被人拍了拍,张光迪递给陆北一支烟,抽了两口的。
也不嫌弃,陆北接过继续抽。
“这仗打的不错。”
“打的越狠,日军对我们的讨伐也越狠,这是相对的。”
张光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显然他处于前沿指挥作战,不然绝不会如此灰头土脸。
队伍过桥,挺起胸膛列队过桥,过了桥就是莫力达瓦,是一处较为安全的地带。所有人都盼望着能够回去,在桥头的另一边,当地救国会组织的担架队正在转运伤员,得知五支队杀了一圈回来,逢人便打探自家孩子的消息。
几家欢喜,也几家哀愁。
战争是会死人的,只不过牺牲的新兵占据大多数,所以明天、后天,或者接下来几天都能看见家家尽素缟。
从桥上挤过一群人,老赵在他亲自组建的手枪队护卫下而来,在火光映照之下,他看见一群并不认识的家伙,那群家伙畏畏缩缩,虽然拿着武器但毫无杀气。
“你们是谁?”
楼光抬起仅有的一只手敬礼:“你好,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
“打过来了?”老赵欣喜若狂。
摸了摸鼻子,楼光很尴尬。
路过的五支队战士笑着调侃:“不是打过来的,是被俘虏过来的,劳工营里的。”
“就是这样。”
事宜愿为,老赵以为是八路军打过来了,但并不是。准备打过来的那茬是闻云峰,他们在冀东败的一塌糊涂,也是坐火车被俘虏过来的。
“欢迎来到东北,欢迎来到抗联。”
“是!”
楼光他们在过河后,武器装备立刻就被曹大荣命人收缴,不管是八路军出身的还是劳工出身,一个人都不许携带武器。前车之鉴,毕竟那些劳工干出拿着武器抢老百姓东西的事情,枪毙了几个,但曹大荣可不会放下戒心。
面对调转回头的枪口,楼光很无奈的放下武器,不少八路军战士很生气,认为没有得到应该的礼遇,颇有一种卸磨杀驴。
看向那个桥头上拍手欢迎五支队战士凯旋的老赵,楼光很好奇,得知那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家伙是东北抗联中南杨北赵之一,遂命令他们的人放下武器,这算是名声在外的好处。
也只对这些外来户好用,若是让其他抗联部队放下武器,他们保准认为你准备缴械投降日寇,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来上几枪,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张光迪告诉陆北,说冯中云委员带着九支队来到莫力达瓦,一半是增援,一半是护送老弱妇孺和军属、烈属们去额尔古纳河地区。趁着进山的路还在抗联手中,将暴露的军属、烈属们送走,算是抗联最后的仁至义尽。
日寇的癫狂早已突破人类的底线,只要一个村里发现有参加抗联的,整个村子都会被杀光,冯中云他们这段时间奔波各地,寻找能够联系到的军属、烈属们,将他们带走。
一开始想在莫力达瓦,后来总指挥部认为莫力达瓦随时都有可能失陷,便否决这个提议,让他们在莫力达瓦进行补给,抓紧时间前往额尔古纳河地区。
第579章 别整这些
站在桥头,陆北等了一夜。
他知道一夜是不可能等来骑兵部队的归建,吕三思寻来,让陆北回去休息,他会命人守在桥上等待骑兵部队。如果等来的不是骑兵部队,那就将桥给炸掉。
过桥,队伍主要驻扎在离这四五里的村子休整。
村屯靠山坡的一侧,翠绿的山岗上飘荡着白布,死者不远葬,坟墓多绕村。
空气中传来烟味,不是硝烟,而是元宝蜡烛燃烧过后的烟味。尽情呼吸着,这不是战场上的气味,是生活的气息,有时连呼吸元宝蜡烛燃烧的气味都能够让人莫名平静。
走进临时指挥部,曹大荣正跟老赵掰扯,后者脸色不太好。因为曹大荣在说队伍扩编之后带来的问题,逃亡现象和军阀作风问题,都随着扩编出现,进而指责对方没有尽到作为指挥的责任。
因为面临着军事上的威胁,所以一切都是以军事优先,组织的教育问题在这一时段是停滞的,甚至不被提及。扩编的不求质量导致队伍面临从根底的腐烂问题,如果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那么队伍的性质就会变。
耐着性子,老赵知道这是极其严肃的原则性问题,甘愿坐下来听曹大荣饶舌。
陆北进来,顶着一个黑眼圈,面容憔悴。
“目前局势依旧严峻,我建议成立巡查组,深入各个连队支部了解情况,补充基层组织人员。召集班以上干部和组织小组长进行座谈会,狠抓原则性纪律问题。
队伍是组织的队伍,不是某个人的私军!”
曹大荣几乎是对着老赵说的,后面那句也是含沙射影,毫不掩饰对于他的厌恶程度。
疲惫不堪的陆北坚持参会:“不要把问题个人化,对事不对人。”
“我要起草一份整训文件。”
“去吧去吧。”
挥挥手赶走曹大荣,待对方离开之后,一直憋着口气的老赵摘下军帽丢在桌子上。
“阎王不好糊弄,小鬼也难缠,都是一丘之貉。”
陆北说:“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是简单人物。既然明白就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求同存异就是这样,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件事。
虽然如此,但是这件事还是要上心的,打仗打一半出逃兵,我当了这么多年兵第一次遇见,TMD在我眼皮子底下持械逃跑。”
“行,我给你一个面子。”
站起身,陆北稽首:“谢谢您老大恩大德,刚打完仗就闹起来,我以为要干架。”
瞪大眼,赵尚志将军帽戴上:“我也谢谢您的仗义执言。”
“不用谢。”
呛的说不出话来,战场上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有什么事都可以放一边,但下了战场就原形毕露,互相伤害着,企图见着别人的伤口来缓解自身的心理疲惫。
环视屋内,陆北走去炕上躺下,警卫员义尔格拿起毛毯垫在他身下,蜷缩在角落里也准备休息,双臂死死抱着装军旗的牛皮筒。
一旁,桌边的几人打着哈欠,也爬上炕寻找一个容身之所。
······
睡了不到四五个小时,门外有警卫入内传报,称第三路军总政治部主任抵达,需面见各支队干部。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冯中云委员到了。
呼呼大睡的几人起身,陆北穿上臭烘烘的铁钉军靴嘟囔道:“天老爷来啦,接驾。”
“接驾接驾!”
乱烘烘一群,口里喊着‘接驾’。
门外,杵着的冯中云委员很尴尬,双方碰头撞上。
冯中云摆摆手:“我不是天老爷、皇帝老子,用不着诸位将军大人接驾。”
众人哄笑,也一笑了之。
落座,陆北给冯中云委员倒水,后者急忙接过:“使不得使不得,怎敢劳烦陆副指挥亲自给我斟茶倒水。”
“故意的吧?”
大笑,冯中云说:“你们在这里打的很好,我在德都都听说了,你们在这里打的越好,其他兄弟部队的压力就越小。这次来就是路过,顺带来吃大户。”
“我这里可没有大户给你吃,要吃找李总指挥去,别找我。”陆北说。
“挨个来,都得吃上一遍。”
九支队是受总指挥部命令特意前来支援,仗没赶上,倒赶上分赃了。说是吃大户,还真是来吃大户的,冯中云委员没开玩笑,九支队仅有百多人名在册的战士,但是随行的烈属、军属就有六百多人,浩浩荡荡跟逃荒似的,事实上他们一路也是逃荒来的。
冯中云说上级让他们前来支援,那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是因为德都地区驻扎有一个师团的日军,实在是待不下去才转移。
问及一、五支队情况,得知均伤亡惨重,冯中云很是悲伤。
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太平,时时作战是必须的。
陪同冯中云委员视察各部队,又去医院探望伤员,这让战士们极为高兴。比起远在天边的总指挥部诸多首长,大多数战士还是喜爱愿意随他们一起战斗的首长,先入为主观念。
随后,众人又开了战后总结会,深入浅出的讨论这次战斗的得失。
首先是张光迪:“咱们这次战斗,炮兵是出大力的,没炮咱们打不了那么好,日伪军的防御工事对付对付步枪掷弹筒什么的还行,遇见大炮就是自掘坟墓。
还是得有炮,有炮跟没炮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老赵说:“现代军事上炮兵是第一位的,炮兵的优劣反应着整个军队的优劣,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加强炮兵建设工作。”
“没炮弹了哦!”张霄嚷嚷着:“七十七毫米野炮炮弹没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也不多,迫击炮炮弹倒是管够。”
哼哼一声,陆北说:“这得找日本天皇要去,七十七毫米口径,谁家好人能有这样的口径。”
那意思很明白,打光了就没了,甭想有补充。指望苏军援助还不如指望日本人能够送点,苏军顶天是给点小口径迫击炮,像那样的野炮重炮,他们脑子进水也不会允许援助的。
张霄说:“七十七毫米炮弹没有,但是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有。我跟你们说,别说是我说的,临走时我瞧见乌兰山密营基地有速射炮炮弹,不过这得找远东军要。
他们派了一个官专门负责清点援助这些武器弹药,我来的时候正在总指挥部内杵着。”
眼鼻朝天,陆北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乎众人将目光投在赵尚志身上,他是龙北部队指挥。
见众人都瞅着自己,老赵浑身不自在:“如果你们想扛着烧火棍打仗,就让我去说。”
“那你说吗?”吕三思好奇的问。
老赵随即变换一副脸色:“我死也不会去求他,扛着烧火棍又不是没打过仗。”
“啪啪啪!”
拍手称快,陆北笑的不行推了下吕三思:“开会呢,你别整这些。”
其余人都忍不住偷笑,他们也没指望赵尚志能跟李兆林服软。
第580章 败家子
取笑归取笑,这事已经是不公开但所有人都知道的。
藏着掖着总归不好,但当玩笑开出来,那就真成一个玩笑。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都是年轻人,一群二十几岁的家伙,嘲笑两个三十几岁的老家伙小家子气。
陆北举起手说:“首长,我们向你汇报了队伍的困难,能不能给个解决方案?”
作为‘首长’的冯中云脸很快就瘪下来,跟陆北在一起他从来就没落个好,谁叫他是个老好人,老好人就得挨欺负,面对这样的‘欺负’,冯中云委员也不恼。
他一口一个说争取解决,只要前线战士能够打好仗,他干什么都成。
这真是一个老好人,看见他这样,陆北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在伯力城的时候,陆北见过冯中云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多说几句软话多几分低三下四,是真的能拯救一名病危的战士。
随后,吕三思给介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