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伟大的国王？
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称呼他的：篡位者，胖国王，酒鬼国王，昏庸的蠢货。这些充满羞辱的头衔，他听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叫过他“伟大的国王”，哪怕是在他人生最风光的时刻，也没有。
可此刻，这句话从女儿天真无邪的嘴里说出来，却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他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
这是漫长岁月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丝真正的、纯粹的快乐。他放声大笑起来，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弥赛菈金色的头发。
女儿被他抚摸着，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这一刻，仿佛完美得无可挑剔。可劳勃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这个女孩，和自己没有半分相像。五官、眼睛、笑容，没有一处能看到拜拉席恩家族的影子。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埋了许多年，而此刻，那颗怀疑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到底是他的偏执多疑？还是，这是一个他始终不敢面对的残酷真相？
他还没来得及深究这些翻涌的念头，一阵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碎了房间里的宁静。
窗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咆哮，席卷了整座君临城，连红堡的石墙都跟着微微震颤。
劳勃猛地抬头望向天空，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瞬间煞白。
龙。
战士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把将弥赛菈和托曼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朝着红堡内部狂奔而去。
就算这里最终会落得和赫伦堡一样的下场，他也清楚，堡垒厚重的石墙，至少能给孩子们提供一丝防护，抵挡那头在城市上空盘旋的巨兽，那足以焚尽一切的致命龙焰。
“龙！”弥赛菈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在父亲的怀里兴奋地大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痴迷地望着天空。在她眼里，这头传说中的生物，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奇迹。
是的，龙。
君临城的上空，一头通体猩红的巨龙正缓缓盘旋，它双翼展开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城市。
街道上的民众全都僵在了原地，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庞然巨物，脸上的神情从恐惧，到难以置信的痴迷，不一而足。死寂瞬间攫住了整座都城，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直到那头巨龙，缓缓张开了巨口。
“龙焰！”
伊纳尔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响彻云霄。
下一秒，猩红的烈焰从巨龙的口中喷涌而出，横贯了整片天空，几乎染红了三分之一的苍穹。
即便民众的心底被极致的恐惧填满，可他们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毁灭性的火焰，并非冲着他们而来。它的目标，仿佛是这片天空。
接下来的景象，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铭记一生。
科拉克休振翅冲破了自己吐出的火幕，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之中，完成了一场既壮丽又恐怖的飞行。
这从来都不只是一场力量的炫耀。
这是一句清晰无比的宣告，一句说给君临城每一个人听的宣告。
坦格利安家族，再一次，回到了维斯特洛。
第82章 高庭风云
猩红巨龙盘旋在君临城上空，猩红龙焰喷涌而出，照亮了整片天幕，将云层染成一片炽热的火红。这景象既令人胆寒，又透着无与伦比的壮丽。
科拉克休虽身躯庞大，飞行起来却带着惊人的优雅，穿梭在自己吐出的火幕之间，宛如在高空起舞。下方的整座城市，都停下了所有喧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头天降巨兽牢牢吸引。
孩子们满脸崇敬与痴迷，死死盯着这头有翼巨物，而成人们则拼命压制着想要逃离的本能。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渐渐放下心来——这头巨龙与它的骑手，并无制造毁灭的意图。
而他们的身份，早已无需多言。
数月来在维斯特洛大陆上流传的所有流言，此刻都化作了天空中真实可触的存在。
伊纳尔?坦格利安，以及他那头传说中的猩红巨龙，科拉克休。
“这是一场示威。”泰温?兰尼斯特打破了御前会议厅里的死寂，凯岩城公爵的声音冰冷而低沉。
他以近乎非人的平静，注视着天空中的巨龙，而其他人，还在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一场力量与权柄的炫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场惊天动地的景象，继续说道，“坦格利安王子正在向维斯特洛的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迂回算计，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将与任何敌人正面交锋。”
身旁的劳勃?拜拉席恩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国王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在火焰中起舞的巨龙，眼底翻涌着忧虑与疲惫。
此刻，他已不再担忧孩子们的安危，可亲眼目睹一位坦格利安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掌控力与实力，还是让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至少他不像他的祖父。”蓝礼?拜拉席恩几乎是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在这死寂的房间里，他的话却清晰地回荡开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其中不乏不满与鄙夷。惧怕巨龙本是人之常情，可在场的都是七国的核心权臣，此刻绝不能显露半分软弱。
若是局势最终升级为正面冲突，他们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与迅速的反应，而蓝礼，显然不具备这些。
劳勃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最终却没有斥责。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天空，追随着巨龙的飞行轨迹。科拉克休又喷出一波龙焰，照亮了地平线，宛如一场提前降临的盛大日落。
随后，在整座君临城的注视下，巨龙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那低沉而震耳欲聋的嘶吼，如同一句警告，回荡在天地之间。紧接着，它猛地振翅，转身朝着新的目的地飞去。
御前会议厅内，当众人看清巨龙的飞行路线时，脸上的神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伊纳尔?坦格利安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河湾地。
劳勃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别说联姻之事，他此刻只盼着河湾地不要卷入这场战争，便已谢天谢地。
可看着那头巨龙的庞大身躯，他心里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场内战的胜负天平，早已倾斜向了哪一方。
“从此刻起，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从厄索斯采购所有能买到的粮食。我们的军队，绝不能陷入缺粮的境地。”劳勃的语气平静却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伊纳尔已经宣战，他便不会退缩，只会正面迎战。
泰温看向劳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他终于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强大而勇猛的战士，那个三叉戟河畔的恶魔。
此刻，他们正需要这样一位国王，而不是一个沉溺酒色的昏君。若是叛乱之前的劳勃能一直保持当年的模样，他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几率，或许会大上许多。因为那时的民众爱戴他们的国王，坦格利安王子的入侵，也会变得举步维艰。
可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奢望。十几年的统治下来，民众从未真正爱过这位国王，即便劳勃明日便死，他们也不会有半分惋惜。
“陛下为何不下龙，与您的表兄见上一面？”蕾达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她肩头的御林铁卫白披风，边缘已被龙焰灼烧得焦黑，无声地见证了科拉克休在君临上空那场惊天动地的表演。
“我们的第一次会面，理应在战场上。对两位君王而言，那才是更合适的场合。”伊纳尔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有多克制，才没有在君临城降落，没有直视劳勃?拜拉席恩的眼睛，当场与他清算旧账。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在君临城与劳勃相见，战场，才是他亲手斩杀父亲仇人的最佳之地。
蕾达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君王。她对杀意再熟悉不过，而此刻，伊纳尔身上散发的杀意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这种景象，她从前从见过，可她分明能隐约看到，他周身的空气，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流动。
她对此由衷敬佩。
若是换作她，早已忍不住动手。她不会在乎什么繁文缛节，也不会等待所谓的最佳时机。正义，就该当场执行，毫不犹豫。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抵达河湾地了。”伊纳尔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脑海里阴暗的念头，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倒是很想看看，荆棘女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蕾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的君王在许多方面都极为出色，但却有着恶劣幽默感。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局势下，谁会在乎别人的表情？
凭借预知异能，伊纳尔的人生几乎没有意外可言。为了避免自己变成一台只懂支配、只为带领人类走向永恒的无情机器，他总是会强迫自己，去体悟各种不同的人类情感。
大约一个小时后，伊纳尔与蕾达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穿过翠绿牧场的巨大河流。
曼德河，七国最大的河流，也是河湾地所有繁荣的源头。
这条宽阔的大河滋养着两岸的土地，让这里变得无比肥沃，堪称大规模种植园的完美选址。难怪河湾地会成为七国第二富有的王国，仅次于矿产丰富的西境。
也正因这份粮食与财富带来的底气，河湾地拥有七国规模最为庞大的军队，兵力大约在七万到十万之间——在这个中世纪背景的世界里，这无疑是一支真正的巨无霸军队。
“真美。”蕾达望着那条蜿蜒流淌在绿色平原上的大河，忍不住开口赞叹。她从未离开过多恩，此前只去过瓦兰提斯，对她而言，维斯特洛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风景。
伊纳尔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曼德河上，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一座建在高耸山丘之上的巨大城堡。
高庭，提利尔家族的居所。
伊纳尔微微一笑，驱动科拉克休降低高度，让那座城堡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方的平原上，威拉斯?提利尔正身着绿金相间的铠甲，骑在马背上。尽管一条腿瘸了，他的骑术却依旧娴熟。
提利尔家族的骑士们簇拥在他身边，守护着他们的领主。这位高庭继承人的脸上神情平静，这几日，他时常在河湾地的原野上骑行。
他此举并非只为消遣，更是为了勘察周边的地形，未来一旦战争爆发，他需要为高庭，为河湾地，寻找更多的退路与选择。
烧毁庄稼固然能给敌人带来巨大的威胁，可面对泰温?兰尼斯特——这位维斯特洛最精明无情的领主，用这种在战争结局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的手段去威胁他，无疑是在冒险。
“大人——”就在威拉斯身边的一位骑士正要开口禀报时，一声巨大而有力的轰鸣突然从上空传来，一片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威拉斯满心疑惑，片刻前天空还万里无云，毫无降雨的迹象。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看清那道掠过头顶的巨大猩红阴影时，脸色瞬间煞白。
强风席卷而下，吹动着地面上的一切。作为这颗星球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巨龙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马匹都变得焦躁不安，连连嘶鸣。
“立刻返回高庭！！！”威拉斯死死攥住马缰，朝着身边的骑士们高声大喊。他没有半分迟疑，调转马头，朝着高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位河湾地继承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焦急的神情。他在心里向七神祈祷，祈祷那位坦格利安王子，能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第83章 荆棘毒舌
嗷——！！！
震耳欲聋、充满野性的咆哮，撼动着高庭洁白的石墙。在众人听到一声沉重的落地巨响之前，巨龙振翅的轰鸣早已传遍了整座城堡。
科拉克休降落在了高庭的庭院之中。这头巨龙已连续飞行了近半天，先是在君临城上演了一场惊天好戏，此刻早已疲惫不堪。
伊纳尔解开将自己与蕾达固定在鞍座上的皮带，终于能自由活动。他没有顺着鞍座下方的铁网攀爬而下，而是沿着巨龙翅膀的翼膜滑了下来，双脚轻缓落地的同时，摘掉了手上的两只手套。
蕾达紧随君王之后跳下。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女孩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若有选择，她这辈子都不愿再体验飞行的滋味。
伊纳尔并未察觉蕾达的心思，他走到科拉克休的脖颈旁，熟练地抚摸着巨龙长长的鳞片。
“多谢你，兄弟。”感受着鳞片传来的温热触感，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科拉克休发出一声类似猫咪咕噜的颤鸣，显然很享受这份抚摸。鳞片微微震颤，将内心的愉悦展露无遗。
蕾达看着那头庞然巨兽在伊纳尔的抚摸下变得温顺如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下一秒，她的目光便锁定了一丛修剪整齐的灌木后。
那里藏着一个园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
奥莲娜?提利尔此刻正与高庭领主梅斯、艾勒莉?海塔尔夫人，以及加兰、洛拉斯、玛格丽一同，在数百名骑士的簇拥下走来。
眼前这一人一龙亲昵互动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驻足观望——男人抚摸巨龙的模样，仿佛在安抚一只家猫。
瞥见那金白色的长发，再瞧着对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奥莲娜无需多想，便已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或者说，这少年的身份。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梅斯，只见他呆立当场，竟忘了上前迎接这位未来的君主。奥莲娜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又投去一记冰冷的眼神。
脚上的疼痛与母亲的目光，终于让梅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迈步向前。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头巨大的巨龙突然抬起头颅，往前探出，露出了满口硕大而锋利的獠牙。
“放松点，科拉克休。他不是食物。”伊纳尔注意到高庭领主脸上的惊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对科拉克休说道。
巨龙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便重新将头颅搁回了草地上。
目睹这一幕，奥莲娜疲惫地叹了口气。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开口：
“欢迎来到高庭，伊纳尔王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梅斯终于从恐惧中挣脱，连忙躬身行礼。他的妻子、儿女们也纷纷跟上，齐声说道：
“欢迎来到高庭，王子殿下。”
“冒昧造访，还望梅斯领主与艾勒莉夫人莫怪。”伊纳尔率先向高庭的领主夫妇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