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继承人,能把好友的所有子女都和拜拉席恩家绑在一起,可这终究是奢望。
瑟曦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抗议,哪怕不能改变决定,至少也要为自己的女儿争一争自由。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锐利、带着十足算计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瑟曦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勇气、怒火、愤懑,在泰温?兰尼斯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面前,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像个被抓住错处的小女孩,乖乖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见女儿终于安分下来,泰温这才收回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劳勃,用他那标志性的、永远冷静沉稳的语气开口:“陛下,提利尔家族至今仍拒绝听从您的征召。他们已经加固了边境防线,尤其是西境接壤的地带,他们的封臣正在整个河湾地进行动员。眼下最明智的选择,是让乔佛里王子迎娶玛格丽?提利尔小姐。”
泰温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带着担忧的窃窃私语。
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与提利尔家族的同盟至关重要。没有河湾地的支持,王室根本无力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从提利尔家族近期的动向来看,他们显然没有任何打算,要站在王室这边,对抗狭海对岸的那位坦格利安君王。
劳勃没有立刻回话,他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等着在场的顾问们说出各自的看法。
“陛下,请准许我率军攻打青亭岛。”一直沉默端坐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突然开口,他的身体坐得笔直,像一杆淬了寒的标枪,语气生硬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会彻底摧毁雷德温家族的舰队,逼提利尔家族向王室俯首称臣。”
在他看来,提利尔家族的犹豫与观望,本身就已经是叛国的行径,足以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史坦尼斯的话不可谓不大胆,甚至带着几分傲慢,可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敢忽视这句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风息堡公爵,有着七国最顶尖的军事天赋。
即便许多人对他刻板冷硬的性格颇有微词,却也不得不承认,只要他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有能力做到。
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却是泰温?兰尼斯特。
“这是个愚蠢的决定。”泰温微微抬高了音量,冰冷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死死盯住了史坦尼斯,完全无视了对方脸上越来越浓的怒意。
“现在攻打提利尔家族,只会把他们彻底推到坦格利安王子的阵营里。我们这是亲手把维斯特洛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送到敌人的手里。”泰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那种永远能看透几步棋的冷静与算计,“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进,无异于把整个大陆拖入内战的深渊。一旦战争爆发,我们需要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才能击败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与其把资源浪费在无谓的内斗上,不如用蝎子弩加固城邦的防御,整训军队,加固城堡与战舰。在考虑任何冒险的行动之前,我们有太多的基础工作要做。”
史坦尼斯下颌线绷得死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对泰温的不满与怒火。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反驳,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谋深算的凯岩城公爵,说得有道理。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敏感时刻,若是在一场计划不周的进攻里折损了皇家舰队,那将是灭顶之灾,这个风险,他担不起。
泰温心里比谁都清楚,从长远来看,彻底铲除提利尔家族对兰尼斯特家有利,可现在绝不是时候。
那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士兵与资源。眼下,即便提利尔家是个潜藏的危险因素,他们至少还按兵不动,没有彻底倒向敌人。
一直沉默着听完了整场争论的劳勃,终于开口,没有半分犹豫地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就按泰温说的办。我会让乔佛里迎娶玛格丽?提利尔。小指头,你即刻前往高庭,与梅斯?提利尔谈判联姻的条款。”
国王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在整个房间里回荡。他或许不是最顶尖的谋略家,也不是最狡猾的统帅,可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无比清楚快速决策的价值。在战场上,犹豫就意味着死亡,而现在,他没有半分犹豫的余地。
培提尔?贝里席脸上绽开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双平静而神秘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场翻江倒海的算计与风暴。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得体,却每一处都带着精心设计的分寸感。
对他而言,这趟任务从来都不只是国王的一句命令。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黄金机会,能让他把整个维斯特洛,彻底拖入更深的混乱之中。
琼恩?艾林已经死了,他掌控艾林谷的计划,早已悄然铺开。现在,他只需要再添一把火,让战争的烈焰烧得更旺,让混乱如同野火一般,席卷整个七国。
混乱是阶梯。而他,将踩着这架阶梯,一步步向上爬,直到握住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柄冰冷的铁王座。
劳勃转过身,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全程一言不发的瓦里斯身上。
“那个龙家孽种,最近怎么样了?”国王开口,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与杀意。
只要一提到坦格利安这个姓氏,他骨子里的怒火就会被瞬间点燃,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恨意,从雷加抢走莱安娜的那一天起,就从未熄灭过。
瓦里斯优雅地躬身行礼,随即用他那一贯柔和圆滑的语气开口,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房间里掀起了滔天的紧张浪潮。
“他已经在七十万民众的面前,由红神教总主教主持,在七十万人面前完成了加冕。。”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御前会议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的噼啪声,窗外远处传来的守城士兵的脚步声,甚至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七十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光是想象一下七十万人齐齐下跪的场面,就让人感到窒息。
如果说之前,在他们眼里,伊纳尔还只是一个手里有条龙的流亡小子,那么现在,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已经成为了一位真正的、手握民心的君主。
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的,从来都不是那条巨龙的力量。而是伊纳尔在民众心中,激起的那份发自肺腑的尊敬与奉若神明的崇拜。
七十万人向他下跪,不是因为畏惧刀剑与火焰,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拥戴。
就在这一刻,房间里所有人的认知,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伊纳尔?坦格利安,再也不是一个觊觎王座的僭越者。
他是一位正统的君王,一位带着天命而来,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合法国王。
而这个认知,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因为赋予伊纳尔王座继承权的那条律法,恰恰也是支撑劳勃统治、保障他后代王位合法性的根基。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劳勃,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悍然的杀意。
当年雷加?坦格利安也有民众的拥戴,有整个王朝的军队,可最终坐在铁王座上的,是他劳勃?拜拉席恩,不是雷加。过去是这样,现在,也依旧会是这样。
“无面者的刺杀,结果如何?”劳勃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斩钉截铁的冰冷,只要话题牵扯到坦格利安,他就永远是这副模样。
瓦里斯垂下了眼眸,带着遗憾的语气叹了口气。
“很遗憾,根据黑白之院传来的消息,刺杀失败了。”瓦里斯的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忌惮。
他天生厌恶一切与魔法相关的东西,而对于这种与狂热宗教教派绑定、又手握魔法力量的人物,他的厌恶与警惕,更是达到了顶峰。
劳勃忍不住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既然黑白之院没能完成任务,那原本要送去布拉佛斯的钱,就不必再送了。没人会为没完成的工作付钱,只有傻子才会为一场失败的买卖买单。”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泰温说的,把这笔钱,用来充实我们的军备。从厄索斯采购粮食,哪怕价格翻一倍,也要买。战争一旦打响,我们绝不能断了粮草。”劳勃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周全的考量。
这也是他为最坏的情况做的准备——一旦战争爆发,提利尔家族真的不肯支持王室,他们也不至于陷入无粮可用的绝境。
“遵命,陛下。”掌管七国财政的小指头,立刻用自信满满的语气躬身回应。只是他低垂的眼眸里,又闪过了一丝算计的光芒。
烛火依旧在御前会议厅里跳动,铁王座的阴影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红堡之外,君临城的流言还在大街小巷里疯狂蔓延,狭海对岸的巨龙正缓缓睁开双眼,而维斯特洛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81章 龙临君临
一群灰羽黑翎、形似嘲鸫的小鸟,正以惊人的敏捷与默契,掠过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它们自由而安宁,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扰都与它们无关,俨然是这片苍穹的主宰。
若这是个寻常的世界,或许它们真的能永远做天空的主人。可惜,这里不是。
当鸟群掠过一团巨大的白云——那云朵蓬松柔软,像极了天国里的棉花糖——一张血盆大口骤然从云层深处窜出,残忍地吞噬了大半的飞鸟。
转瞬之间,幸存的鸟儿彻底陷入了恐慌,四散奔逃,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无形的恐怖。
下一秒,那巨口的主人终于现出了真身。
一头庞然的有翼巨兽冲破云层,它那慑人的身姿,仿佛要将整片天空撕裂。
猩红的鳞片层层叠叠,覆盖住它肌肉虬结却又线条流畅的身躯,每一片鳞甲都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头如山丘般庞大的生物,它的存在,本就违背了世间所有的物理法则。
可在这个魔法尚存的世界里,即便是宇宙的通用规则,也终究要为超凡的力量让步。
伊纳尔骑在科拉克休的背上,目光望向那片飞速逼近的大陆,唇边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即便厄索斯已然成为了他权力的核心,可在他的血脉深处,维斯特洛,永远是他真正的故土。
他低头看向鞍座前方,那个脊背绷得笔直的身影,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蕾达依旧维持着她一贯的冷静漠然,周身散发着御林铁卫统领的凛然气场,可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身体颤抖,却彻底出卖了她心底的紧张。
这个姑娘正拼尽全力,不肯让旁人看出,高空飞行这件事,让她有多坐立难安。
“你好像很享受这趟飞行,蕾达。”伊纳尔俯身凑到她耳边,带着促狭的笑意低声调侃,“别担心,以后我每次飞行,都带上你。”
蕾达脸上那副无动于衷的面具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回头瞥了一眼,正好对上自己君王兼表兄那张满是戏谑的笑脸。
她对飞行这件事,她实在是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她实在无法理解,人类怎么能放心地骑在这么一头庞然巨兽的背上,在数千米的高空穿梭。
可她是御林铁卫的统领,君王的要求,便是至高无上的命令。
“若陛下有此意愿,属下自当从命。”蕾达用她那标志性的、冰冷克制的语气回道,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伊纳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颇感挫败。他忍不住在心里想,早知道就带丹妮莉丝一起来了,至少她还懂得享受飞行的乐趣。
而蕾达,简直和她的父亲亚瑟?戴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都太过严肃刻板。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极具标志性的景象。
一座广袤的城邦铺展在黑水河入海口,一座赤红的堡垒雄踞于城邦之巅,哪怕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也足以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君临城,七国之都。
伊纳尔选择这条前往河湾地的路线,本就是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他本可以取道风息堡,或是多恩,可横穿王领,是最直接的路线,更重要的是,这条路,能给他一个完美的机会,向整个维斯特洛展示自己的力量。
骑着科拉克休,出现在君临城的上空,将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忘记的方式,宣告新王的降临。
“科拉克休,给这座城市的民众,演一场好戏。”伊纳尔低头,对着身下的巨龙低声呢喃。
科拉克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仿佛与君王心意相通,同样对接下来的场面充满了兴奋。
伊纳尔忍不住笑了起来,越发觉得预知是何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早已窥见了过去与未来,早已看清了劳勃与泰温第一次见到科拉克休时,那张脸上会写满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好戏,即将开场。
此刻的红堡之内,劳勃正难得地陪着自己的家人。自从得知狭海对岸有个坦格利安余孽,还骑着一头巨龙的消息后,他就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也正因如此,他才开始格外珍惜,这些和孩子们相处的简单时光。当然,乔佛里除外。
看着弥赛菈和托曼在房间里玩着骑士与公主的游戏,劳勃的唇边,绽开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从这般平淡无奇的小事里,获得如此多的满足。这些片刻的安宁,是他逃离那笼罩在头顶的残酷现实的唯一途径。
可骑在巨龙背上的坦格利安王子的身影,很快就将他拉回了冰冷的真相——一场风暴正在逼近,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世人都以为,他执意要与史塔克家族联姻,不过是一场巩固同盟的政治操作。可事实上,这背后藏着更深、更阴暗的算计。
这是劳勃的后手,他想赌一把,若是自己身死,拜拉席恩王朝覆灭,他的孩子们也能靠着这层姻亲关系,活下去。
劳勃在赌,那个坦格利安王子就算再恨他,若是他的孩子们与母家史塔克家族绑定在一起,对方也会犹豫,不会轻易取了弥赛菈和托曼的性命。
这是他试图用血缘与荣誉的纽带做的最后挣扎,哪怕这纽带脆弱得不堪一击。
劳勃清楚,自己这么想很是虚伪且可笑。毕竟当年,雷加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还有他的两个孩子雷妮丝与伊耿,惨死在红堡之中时,他曾当着尸体的面,放声大笑,举杯庆祝。
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抓着这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最想做的,就是相信弥赛菈和托曼能拥有一个未来,哪怕这个未来,是建立在拜拉席恩家族彻底败亡的基础之上。
“父亲,我给你做了一顶王冠。”
弥赛菈甜软的声音,打断了劳勃的思绪。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看着女儿手里捧着的小花环,带着无比纵容的姿态,微微低下了头。
弥赛菈眼里满是兴奋,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戴在了父亲的头上。
“伟大的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她用满是骄傲的语气高声宣告,仿佛要让全世界都听到这句话。
劳勃猛地眨了眨眼,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