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炼出一炷血气,早就是武者了!”
“这不可能!”
陈昊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嚷起来。
另外几人的目光,则是齐齐看向陈安,都知道陈安是不会扯谎的。
“是真的……”
陈安点了点头,正色道。
“小成给我家送东西那晚,还专门跟那一片黑狼帮管事的打了招呼,往后我家……再不用交平安钱了。”
“……这!?”
顿时,院子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自打供陈昊习武开始,家里人渐渐都知道了那条不成文的江湖规矩,武者亲属可免缴平安钱。
老陈头,老大陈勇家,陈安家,陈燕家,无不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可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们倾尽全力供养的陈昊,迟迟没能成为武者。
反倒是没花过他们一文钱的陈成,先做到了。
陈昊和王氏的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烫,感觉就像被几只巴掌反复抽在脸上。
老陈头蹭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燕拧紧了眉,心底那股子悔意,像发了酵的酸水,一个劲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她家男人是个屠户,家境比起底层那些赤贫户,好得多得多。
可到了每月缴平安钱时,不照样要对那些帮派喽啰点头哈腰装孙子?要缴的钱反倒比贫民更多!
再加上官府各种名目的捐税,以及这大半年来陈昊的不断索取……她家的日子,已是肉眼可见的一日不如一日。
要是能像陈安家那样,免掉每月刮骨剜肉的平安钱,手头该松快多少?
她原先一门心思巴望着根骨上佳的陈昊,能早点成器,不光免了平安钱,最好还能搏个武卫功名,帮她家把商税田赋兵役徭役一并免去。
可结果呢……
她家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在陈昊身上,连个响都没听见。
反倒是那个打小就像块木头的,从来不入她眼的陈成,不声不响成了武者。
早知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她哪怕随手漏下一点,去烧烧陈成的冷灶,也比全砸在陈昊身上强!
现在才回过味儿来……那孩子心里,还能有她这个势利眼的小姑?
“不对!”
陈昊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顿了顿,继续说道。
“习武首重根骨,次求资源,说破大天去也是这个理!陈成那身板,那家境,还用我多说?”
“照我看,他肯定是走了歪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门手段!”
陈昊目光扫过众人,像是要寻找认同。
“最近习武的圈子里一直在风传,说红月庵有法子让人快速凝炼血气。”
“我们白猿馆的馆主三令五申,严禁弟子打听,连私下议论都不行!因为那法子邪性得很,日后难保就是个祸根!”
这番话砸下来,众人的表情再次陡然转变。
陈昊敏锐感觉到风向回转,声音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炼出血气不算什么,能进得了龙山馆中院,才算真的有本事!”
“等着看吧!如果陈成真的用了邪门手段!龙山中院的主事师傅,自然会出手料理了他!”
陈昊冷笑了一下,侧目看向墙角处。
“三叔,三婶,听我一句劝,以后离陈成远点!别到时候被他连累了,还傻呵呵念他好!”
第21章 变故
三天后。
傍晚天光昏沉。
陈成走在回家的路上,穿着崭新的布鞋和练功服,精气神与从前判若两人。
肩背笔挺,气态冷峻,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亮得慑人,往来贫民的目光,无不是下意识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刚拐进苦槐里那条熟悉的、混杂着污浊气味的巷道。
斜刺里便缓缓踱出三道人影。
为首那个约摸四十来岁,面色黢黑,法令纹如刀刻,穿着一身熨得板正的深蓝色皂衣,腰间挎着一柄巡卫司的制式灰鞘横刀,刀柄常年被手掌搓摩,泛着乌亮的光。
他身后半步,跟着两个同样身穿皂衣的差役,年轻些,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打量嫌犯般的审视与漠然。
三人往那一站,巷子里原本稀薄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了一般。
陈成心下登时警惕起来,表面上却平静如常,经过三人身边时,略微颔首,并加快脚步绕开。
等陈成走远。
其中一名年轻差役,才开口问道:“赵头儿,就这么放他走了?不逮回去问问?”
赵川面无表情,只是死死盯着陈成离开的方向,像鹰隼盯着即将钻入草丛的猎物。
“他刚才的反应,瞧不出破绽……”
赵川顿了顿,眼神晦暗。
“关键是,他身上穿的是龙山馆中院的练功服。想动他,必得有实证……可我手里,还没捏着能摆上台面的东西。”
年轻差役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
“头儿,要不然,咱想办法栽他个别的罪名?只要把人抓进巡卫司地牢,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
赵川依旧盯着巷子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没点头,也没摇头。
……
“阿成,你可算是回来了!”
陈成刚进家门,李氏便迎了上来,声音发颤道。
“出大事了……小龙他……他在的那个帮会,被黑狼帮打垮了!”
“今儿白天,虎妞和她爹娘,连家里那点箱笼细软都顾不上,胡乱打了几个包袱,就慌慌张张搬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疤熊后脚就带着人过来,乌泱泱一片,个个手里都提着刀,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小龙呢?”
陈成心头一紧,声音沉了下去。
“他人在哪?有没有事?”
“咋能没事啊?”
李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又低又急。
“虎妞临走前,偷偷跟我漏了一句,说小龙受了重伤,躲在外面不敢回来……他们一家子都要搬过去,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躲在哪?我明天去看看。”陈成面色凝重。
李氏无力地摇摇头:“具体地方,虎妞没说……应该是怕我嘴上不牢,万一哪天就说漏了……”
陈成没再接话,思忖着找个时间,去虎妞干活的针线作坊问问,小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阿成……”
李氏长叹了一声。
“那疤熊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今儿是小龙家,保不齐哪天,这种祸事就落到咱娘俩头上了……咱可没处躲啊……”
“……娘,你别自己吓自己。”
陈成轻声安抚道。
“疤熊那人看着凶狠蛮横,其实心里精得很,只要我不混帮派,不跟黑狼帮有利害冲突,他就永远不会动我们。”
嘴上如是说着,陈成心里却不敢真的这么想。
这世道,很多时候,不是你不惹事,事情就不会来找你……
想要安身立命,想要不躲事不怕事,唯有不断变强!不断向上挣向上爬!
……
龙山武馆中院,位于南外城最大最繁华的安南坊。
中午,陈成跟着方胖子,穿过宽阔平整的主街,停在一扇乌漆大门前。
门楣比这条街上所有建筑都高出不少,最扎眼的是上头悬着的那块匾,乌木为底,烙着两个苍劲虬结的烫金大字——
龙山。
方胖子敲开门,与个短褂青年言语了几句,便带着陈成迈过那道同样高出寻常一截的门槛。
迎面是一块十数倍于下院的广阔场院,青石铺地,砖墙高筑。
场地四角立着包铁的木人桩、成排的石锁石担、兵器架等。
几十个穿着玄色练功服的青年,正在场中练功,举手投足皆有血气沸腾的威势,呼喝声此起彼伏。
陈成身上那套崭新的练功服,与众人一般无二。
“这一片就是外馆,往后你修炼的地儿……四面院墙下的屋子,都是外馆弟子的住处……”
方胖子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着中院大概的情况。
走到场院东北角的一道朱漆小门前,他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些。
“这道门后头就是内馆,平常未得允许,你半步都不许往里迈,记死了!”
“明白。”
陈成点点头,眸底闪过些好奇。
“你的情况,我都跟主事的叶师傅说了,他……他不得空见你。”
方胖子道。
“你把你那份效死契,还有第一个月的束脩给我,我进去帮你办妥。”
陈成从怀里掏出叠好的契纸和五两碎银,递了过去。
方胖子接过,转身在那扇朱漆小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来开门的,是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