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样的话……”陈成眉心微皱。
原本他还在权衡,到底是花钱换回自由,还是继续押上性命白嫖三年。
此刻听方胖子这么一说,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要自由!
且不说身背效死契会有诸多限制。
更重要的是,就算三年之内炼出九炷血气,博得武卫功名,可效死契的枷锁依然还在,到那时再想解除,代价必将大得离谱!
陈成颇为郑重地道:“还请师兄借我银子,解除效死契。”
“……你。”
方胖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
“行行行,谁让老子答应过你呢?解除效死契的十两银子,老子给你垫上……但每月五两的束脩,你得自己搞定。”
“多谢师兄!”
陈成当即起身,规规矩矩地抱拳行了一礼。
“得了得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方胖子嘴上嫌弃,嘴角却始终挂着笑。
陈成坐了回去,又问道:“师兄,今儿怎么没见王汉和石磊?”
方胖子撇了撇嘴。
“王汉昨晚强行破关,失败了……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后半夜又哭又笑,疯疯癫癫,惊动了他家那一片的帮会,已经被人连夜送走了。”
“送哪去了?”陈成追问了一句。
“这就不是你该打听的了。总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得按照上院的安排,效死还债。”
方胖子语气肃然,甚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陈成闻言,不禁心头一紧,没想到,龙山馆和各个帮派也有合作,手伸得够长的。
“石磊嘛,说是家里有点急事,一大早就跑来找我告了三天假。按规矩,下院弟子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方胖子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看在他平日还算勤勉,又跟你走得近的份上,我破例准了这次。”
陈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和方胖子闲聊了一阵,这才回到场院,拉开架势继续锤炼伏龙拳。
中午。
汤锅里那只野鸡被炖得烂熟,香气飘满场院。
众人围坐在一起分而食之,感谢陈成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气氛极好。
就连方胖子也被陈成拉来凑了会儿热闹,他日常不愁肉食,但乔荞手艺确实不错,汤头熬得十分鲜美,他没忍住多添了一碗。
正热闹着,院门被人敲响。
一个小弟子跑去将门开了条缝,问了几句,又跑回来。
“陈师兄,有人找你,还是上次那位……”
“谢了。”
陈成对那小弟子笑了笑,起身朝院门走了过去。
来人正是张平,他身上穿的比往常厚实了些,脸色却有些发白,站那搓着手,眼神游移不定。
“张管事?”
“阿成兄弟,借一步,借一步说话……”
没等陈成开口询问,张平便一把拉住他胳膊,急慌慌将他拽到门外墙角背人处。
“出大事了……昨,昨晚,赵山死了……”
“死了!?你没弄错吧?”
陈成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诧神态。
“千真万确!绝错不了!”
张平咽了咽口水,声音几不可闻。
“人就死在他家巷子口……听说是遭了埋伏,凶手应该是熟人,提前就知道他会打那过……没费啥功夫,两下就要了他的命!”
“啧,还有这种事。”
陈成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
“张管事特意跑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也不全是……”
张平身子又往前凑了半分。
“东家这回雷霆震怒,赵大锅头更是发了狠话,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我知道,阿成兄弟你肯定不是凶手,可架不住他们可能会查到你头上……”
“我寻思着,怎么也得先给你透个风……万一他们真问到你,心里有个底,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谢了。”
陈成略一点头,神色如常。
张平不敢多待,告辞后便匆匆离开了。
对于这件事,陈成倒不甚担心。
以他对那位美妇东家的了解,不管怎么查,到最后都要看实实在在的证据,不会毫无根据就凭感觉给人定罪。
昨夜陈成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
两天后,陈家老宅。
“人都齐了。”
老陈头窝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躺椅里,目光扫过姗姗来迟的老四陈燕,又瞥了一眼早就蹲在墙根、闷不吭声的陈安两口子。
“老三,老四,今儿把你们叫来,是因为阿昊……到坎儿上了!”
“他冲关凝血,就缺那么一份炼血散,可我和你们大哥大嫂已经连一个子儿都挤不出来了。”
“爹,您意思是……又要让我们两家填窟窿?”
陈燕蹙眉抱怨道。
“您不是不知道,阿昊习武这大半年,我家前前后后贴补了多少?”
“最近这个把月,要钱的由头更是一个接一个,都不带歇口气的!我家老赵早就有怨言了,为这个没少跟我置气!”
“小姑!”
陈昊站了出来,一脸恳切道。
“就这一回,真是最后一回了!”
第20章 端倪
“小姑……只要过了这关,成了真正的武者,往后我必定好好孝敬您和姑父!我发誓!”
陈昊抬手指天,誓言张口就来。
“他小姑啊……”
见状,他母亲王氏,也立刻凑上前,一把拉住陈燕的胳膊。
“你就看在孩子这么上进、这么不容易的份上,再拉他一把!这都临门一脚了,你这亲姑姑能忍心看他前功尽弃吗?”
王氏使了个眼色,让陈昊也过来拉住陈燕的另一只手。
“他姑,阿昊是个知恩图报的,等他出息了,还能忘了你的好?”
陈燕被这娘俩一左一右夹着,脸色变了又变。
“……行了行了,别说了!”
她甩开王氏的手,语气又烦又无奈。
“我这次最多再出三两……多了真没有,否则老赵非急眼不可……”
“谢谢小姑!小姑最疼我了!”
陈昊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旋即又看向了另一边。
“三叔,炼血散五两银子一瓶,这就只差二两了,您看您是不是……直接给侄儿凑齐得了?”
“阿昊……三叔对不住你……这次是真,真没法帮你……”
陈安神色窘迫,头埋得更低了些,粗糙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满是补丁的裤腿。
“哎哟老三!你这话可就亏心了啊!”
王氏双手一拍,没好气地嚷嚷起来。
“我刚才去你家喊人,可是瞧得真真儿的!你家分明熬着糙米粥,里头还飘着鱼虾!”
“有钱买米买荤腥给自己开小灶,亲侄子要破关救命就差这二两银子,你当亲叔的倒有脸哭穷?”
她往前逼了两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陈安脸上。
“阿昊可是你们老陈家眼巴前唯一的指望!是能光宗耀祖的独苗!你不帮他,对得起陈家列祖列宗吗?对得起生你养你的老父亲吗?”
“……我……这。”
陈安本就不太会说话,面对王氏的连珠炮,压根没有招架之力。
一旁的白氏眼看自己男人被逼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冒了起来。
“大嫂!我家那点糙米和鱼虾……是小成看我们两口子快饿死了……从他娘俩牙缝里省出来,连夜送去给我们的!”
白氏霍地站起身,眼眶通红,带着哭腔道。
“要没有小成接济,我家两口子这几天,怕是连口麸皮汤都喝不上!我要有半句假话,便算我脏心烂肺,不配为人!”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老陈头躺在椅子里,脸沉得像块榆木疙瘩。
陈昊和王氏皆是满脸错愕。
良久。
一直没说话的陈燕,缓缓开口问道:“小成他……他现在咋样了?”
“小成他,好得很!”
白氏挺直了些腰杆,声音也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