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食古不化的世族优越感。
“区区贱籍役户出身，无根无萍。
无家世无背景，也配与我一品世族同台竞技？
简直污了这金墉台，辱了中原世族的颜面。”
萧砚撇了撇嘴，压根懒得跟他争辩。
世族贵贱这套陈词滥调，萧砚在扬州全都打碎了。
不等萧砚开口，台边的宋不均猛地站起身。
他的火爆脾气，最受不了这种陈词滥调。
“崔氏狗贼！
要比赋文，就好好比过。
少提什么世族尊荣！
文道之争势均力敌，暂时被郭令公叫停。
时过境迁，你还觉得你们世族有多了不起吗？”
这番话，固然是激起了大批世族文人的反唇相讥。
琅琊王氏所在的偏殿，王敦和王道子却没有太大的异议。
他们可是一品世族琅琊王氏的人，但观念显然和崔瀚不同。
王敦道：“绣衣台固然可恶，但是崔瀚有些太泥古不化了。”
“如今天地重开，最该看中的，是实力！”
“以强悍的实力，保住世族的尊荣，这才是王道。”
“实力不行，还指望以世族身份压人，这一套可行不通咯。”
王道子也道：“敦，你这话为兄赞同。”
“若是你突破五圣，谁敢轻易动我琅琊王氏之人。”
“一品世族尊荣，远没有一品武圣有用。”
“崔瀚这等人，还活在梦里呢。”
宋不均舌灿莲花的骂声，滔滔不绝。
年迈的崔瀚，根本就插不上话。
“你身为中原一品世族，祖宗世代受大乾恩泽！
享尽荣华富贵，食君之禄，却不为君分忧！
如今却为了一己私利，贪图富贵荣华，投靠胡虏仇敌！
如此助纣为虐，全然忘了祖宗根基，忘了自己是中原人！”
宋不均开骂，洛京百姓纷纷附和，群意汹汹。
“你这般不知廉耻、毫无骨气、卖国求荣的东西！
苍髯老贼，枉读圣贤书！
空有一身世族名头，锦衣玉食，却连半点气节都没有，猪狗不如！
你有什么脸在鄙夷萧君侯？
萧君侯凭一己之力为大乾扬威，数次化解危机！
你却做胡虏的走狗，为虎作伥，有什么面目面对中原百姓！
皓首匹夫！
你简直丢尽中原世族的脸，愧对祖宗！”
宋不均一番怒喝，字字铿锵。
百姓轰然喝彩，掌声震天，纷纷附和怒骂崔瀚。
崔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台上，尴尬至极。
“你，你你粗鄙！！！”
“这一场比的是赋文，而非骂人！”
“有本事，做出大赋一较高下！”
他气呼呼的走上台来，周围的骂声渐渐安静。
最后这一场，虽然无关大局胜负，无关神兵归属。
但是，文道可是中原根基。
中原之所以将北境五国称为胡虏，是因为自身文道昌明。
所以，这一场，同样不可轻视。
坐在金墉殿中的庾淳、裴炜等人，都是神色凝重。
庾淳道：“文道不能输啊！”
“要是输了，咱们文人可就真抬不起头了！”
裴炜道：“庾令君放心。”
“潘岳、陆云、左琛等人，已经得到诸王允许。”
“如果萧砚做不出大赋，他们就将大赋送给萧砚署名。”
“总之，这一场，倾尽我大乾文坛之力，也要与崔瀚这老匹夫一决高下！”
擂台上。
崔瀚缓缓打开手中的卷轴，神色倨傲，语气自信。
“我大燕武圣，对神女殿下仰慕已久。”
“这首《神女赋》，武圣大人所托，献给香火神女殿下。”
话音落下，金墉台再度哗然！
第460章 洛神赋出，天下无赋，神兵到手！
崔瀚话音落定。
会盟大比已然行至最后一场。
胜负早定，五胡输得一败涂地，洛京百姓欢声载道。
他们对最后一场文斗的输赢，反倒不甚在意。
在百姓眼里，大乾已然压过北境五胡。
扬了国威、振了士气，便是实打实的全胜。
至于赋文这类拗口难懂的东西，远不如场上的胜负来得实在。
可对于太学和国子学的莘莘学子，洛京文坛的一众文士，乃至朝中文官而言，并非如此。
最后一场文道比拼，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
中原将北境五国称作五胡。
究其根本，便是自诩文道正统，视北境为未开化的蛮夷之地。
认为那些部族茹毛饮血且不懂礼乐，是落后的化外之民。
唯有中原，才承继了上古文脉，掌文道正宗。
五胡如今的文道体系和文官规制，乃至军中礼法，大半都是效仿中原。
算得上是中原的“徒弟”。
若是文道比拼输了，无异于徒弟赢了师傅。
中原自诩的文道正统地位，便会被撼动。
往后再提蛮夷不懂教化，反倒会沦为笑柄。
满场文士朝臣，皆是屏气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金墉台。
他们的心头，仿佛悬着一块巨石，半点不敢松懈。
刚才崔瀚说，赋文乃是替燕国武圣慕容霸所作，专为献给香火神女。
台下的中原文士瞬间炸了锅。
怒骂声此起彼伏，个个面露愠色，满是不忿。
“鲜卑慕容霸，也配觊觎神女殿下？”
“神女殿下掌大乾香火，护中原根基，何等神圣！”
“崔瀚！你投靠胡虏，数典忘祖，狗彘不如！”
满场怒骂声里，金墉殿顶层忽然传来慕容霸爽朗的笑声。
语气算不上格外嚣张，不复之前狂态。
毕竟此前数轮较量，五胡输得太过惨烈。
他原本胜券在握的气焰，早已消了大半。
此刻对崔瀚能否赢下文斗，心里也没了底。
哪里还敢嚣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皆然。
香火神女艳绝九州，风姿绝世，本王愿做她裙下之臣。
借崔老之手献上一篇大赋，诉尽仰慕之意。
有何不可？”
慕容霸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奋的文士，语气淡淡。
“你们这般急赤白脸地驳斥，莫不是怕了。
怕你们中原文士，拿不出比这更好的赋文。
在文道上让我大燕后来居上，丢了中原文道的脸面？”
赋文体例向来繁杂冗长，非短诗可比。
吟诵起来，起码一刻多钟。
萧砚闻言并未多言，只淡淡瞥了一眼台上的崔瀚，便转身退至台下。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焦躁。
崔瀚整理衣襟，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