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当众吟诵《神女赋》,自己耗时许久打磨而成的佳作。
萧砚刚落座,陆云、潘岳、左琛三位文坛名士便快步凑了上来。
三人手中,各自捧着一卷绢帛卷轴。
他们神色恳切,没有半分调笑之意,齐声开口。
“萧君侯。
这场事关文道正统。
崔瀚筹备良久,赋文功底不浅。
我等三人各做了一篇赋文,君侯若是需要,尽管取用。”
萧砚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卷轴,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本侯自己做赋便可。”
左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萧君侯,赋文不比寻常诗词短句。
讲究引经据典、章法规整,需得寻章摘句、铺陈辞藻。
与君侯平日所作直抒胸臆的诗词,格调体例全然不同。
绝非一时半刻便能成篇的。”
潘岳也跟着附和,语气诚恳。
“萧君侯,我等绝无轻视之意。
只是赋文体例特殊,繁杂冗长,最耗功底。
寻常文士需得酝酿数日乃至数月,方能成篇。
君侯文才盖世,可赋文一道,终究与诗词有别。
切莫掉以轻心。”
身旁的宋不均听得不耐烦,摆了摆手。
“你们几个,就别在这儿瞎忙活,杞人忧天了!
此前数场大比,大乾早已全胜,五胡输得底朝天。
就算这场文斗输了又如何?
无伤大雅,总归是咱们赢了全局。
没必要这般紧张。”
这话一出,潘岳三人更是急得额头冒汗。
他们连连摇头:“宋君,此言差矣!
文道是中原根基,关乎正统。
别的比斗输了尚可弥补,这一场万万输不得。
若是输了,中原文道如何立足?”
萧砚抬手示意,压下了几人的争执。
“嘘,安静。
诸位且静心,听崔瀚的这篇赋文。
这老头的赋文,还是有些门道的。
不可小觑。”
众人闻言,纷纷闭了嘴,目光重新投向金墉台。
崔瀚浑厚的嗓音缓缓传开,赋文词句顺着风,传遍了金墉台上下。
优美文辞,飘到了周遭各处观礼台。
“云鬟峨峨,翠羽凝霜。
修眉联娟,黛色含芳。
……”
金墉殿内。
庾淳与裴炜两位文坛重臣凝神细听了数句。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庾淳淡淡开口:“这老贼虽说数典忘祖,背弃中原。
可赋文功底,倒是扎实。
这《神女赋》通篇辞藻华丽,章法规整。
平仄对仗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崔瀚立于台上,滔滔不绝。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自得,一口气吟诵了四十余句。
赋文本就篇幅极长,这一篇更是他精心打磨的得意之作。
足见其为了这场文斗,筹备了许久,势在必得。
“不与俗伍,不逐尘埃。
仙姿玉质,宛在瑶台。
……”
随着赋文吟诵,台下围观的学子文士之中,已有不少人头顶缓缓亮起文胆光华。
这便是文道的玄妙之处。
即便众人厌恶崔瀚的为人,鄙夷他投靠胡虏的行径。
可若是其诗词赋文契合自身文心,文胆便会不由自主地被点亮。
不受个人好恶左右。
崔瀚的赋文,与萧砚往日所作的通俗诗文截然不同。
用词古奥、用典生僻,寻常百姓大多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
大乾的赋文向来如此,本就是在世族文士之间流传的雅文。
寻常百姓鲜有机会接触,更难通晓其中深意。
台下百姓静静伫立,听着台上的吟诵,低声议论纷纷。
“听着气势足,可就是听不懂说的是啥。”
“可不是嘛,十个字里,顶多能听懂三五个!”
“我还不如你,十个字里只能听懂一两个!”
“不如萧君侯往日做的诗词直白好懂。”
“还是萧君侯的诗文贴心,十首里总能听懂一半,听得明白,也觉得畅快。”
……
浑天台上。
香火神女静立其上,身姿绰约,容颜绝世。
雷焕站在她身侧,目光看向台上的崔瀚。
“师妹,这老头的赋文,功底如何?
算得上佳作吗?”
香火神女眸光平静,无波无澜,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章法规整,辞藻够用,有些功底,算是中上之作。”
她只评赋文优劣,半句不提慕容霸献赋示好之事,神情清冷,无半分波澜。
以她的身份地位,掌大乾香火命脉。
能为中品武夫开窍,地位何等尊崇。
莫说外邦蛮夷,便是中原世族贵胄,也无人敢随意亵渎觊觎。
慕容霸那番话,不过是刻意挑衅,妄图搅乱局面。
她不会放在心上。
金墉殿顶端,太保卫瓘凝神细听片刻,喃喃自语。
“这老贼品行不端,文底确实不薄。
不愧是清河崔氏出身,世族文脉底蕴,非同一般。”
身旁的张华也缓缓点头,语气沉稳。
“崔氏乃中原一品世族,文脉传承百年,根基深厚。
崔瀚自幼浸淫文道,能做出这般赋文,倒也不算意外。”
萧砚坐在席位上,转头看向陆云、潘岳、左琛三人。
“诸位皆是文坛名家。
你们自度所作赋文,与崔瀚这一篇相比,孰高孰低?”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唯有潘岳硬着头皮,挺起胸膛开口。
“潘某不敢妄言胜过他。
可拼个平分秋色,势均力敌,还是能做到的。”
萧砚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么说来。
你们三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他?”
三人顿时默然,垂首不语。
崔瀚这篇赋文功底扎实,无懈可击。
想要稳稳压制,绝非易事。
潘岳迟疑片刻,勉强开口。
“即便不能赢,能守住平局,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