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第三巡狩队的队长,中位百夫长赵虎。
百夫长也根据实力和战功,分为上位、中位、下位三等分。上位百夫长对应宗师巅峰,中位对应宗师大成,下位百夫长对应宗师小成,也就是刚刚完成天地元力洗炼完成后的样子。
赵虎看到李大霄,咧嘴露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地抱拳道:“老李!”
“怎么回事?老赵,斑点胡人这么硬,连你也栽了?伤亡如何?”李大霄沉声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士兵。
“娘的,点子有点硬!”赵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们在观音口外就遭遇了一股北境蛮族和白鹿叛军联合起来的巨灵游骑,大概有三十多人,个个凶悍得很。兄弟们拼死搏杀,才死里逃生,但……折了三个弟兄,还有七个重伤,十几个挂了彩。”
说到折损的弟兄,赵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李大霄脸色凝重,北境蛮族居然也在白鹿叛军身上下注了,如此一来,想要收复弥云州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不过,作为上位百夫长,李大霄还是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辛苦了,老赵,老规矩,先把伤员送医营,阵亡的弟兄……按军规厚葬,通知家人。剩下的人,回营休整。”
“只能如此了。”赵虎应道,开始指挥手下安顿。
李大霄转头看向林诺,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看到了吧?这就是巡狩队的日常。随时可能遭遇敌人,随时可能有伤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诺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眼神却依旧坚毅的巡狩队员,心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白鹿叛军的部队里果然有巨灵门的修士,就是不知是哪一派的。
林诺摇了摇头,沉声道:“校尉,某虽然年轻,但并不贪生。”
李大霄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林诺走向广场另一侧的巡狩队营地。
营地是由几排简陋的石屋和军帐组成,几乎都延伸到了后山岩壁,这里既是卧榻之地,也是巡守队这种精英部队的警戒岗位,防止叛军势力从这里摸上来。
此处比之在山下的治安住处所稍显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李大霄将林诺带到一个空着的军帐前:“你暂时先住这里。我会让军需官给你送来一套巡狩队的行头和装备。稍后,我会让副手欧阳旭给你介绍一下队里的情况和巡狩的规矩。”
“是,谢大人。”林诺应道。
李大霄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被一名牙狼兵卒传话,叫去青峪关主将所在的中军大帐开会去了。
林诺自然也是想凑凑热闹的,可是按照军营里的实力和职品划分,林诺还没有这等胆气。
上位百夫长都是宗师巅峰的实力,保守估计旅帅也是宗师圆满了。那么任何一位可称得上是将军的家伙,即便是偏将军、杂号将军,应该也是名副其实的修士。
这也就是林诺自打进了青峪关地界,不敢造次的原因,这么多双修士的眼睛盯着,林诺可不敢保证太牢的隐秘性。
林诺走进自己的新帐篷,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他将腰间挎着的兵刀靠在床边,然后盘膝坐下,摸了摸那块龙头玉佩。
经过一夜的思索和清晨的变故,林诺对这玉佩的来历更加好奇。
锦绣阁那行尸和诡异的虫子,以及这神秘的玉佩,似乎都指向一个白鹿叛军和邪宗的秘密。
而现在,他即将踏入更危险的城外,与叛军和蛮族周旋,这玉佩是否会给他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者……帮助?
这可不是什么妄自揣测,而是林诺基于当前军论舆情的猜测。
青峪关的东北方向,是云伞城,城西是乌鞘岭。在乌鞘岭和云伞城之间,是锥陨窟。
锥陨窟和城西乌鞘岭之间便是松云岭,松云岭最南边的关口便是观音口。
中位百夫长带队的精英成员却在观音口就遇上了实力强劲的巨灵游骑兵,这很能说明问题啊。
白鹿叛军不惜布防重兵,也要守住通往锥陨窟的两大关口之一,这足以说明锥陨窟里的那处小型元玉矿脉,并非仅仅盛产元玉这边简单。
搞不好是直接干系着修习晋升所需材料的好地方啊!
林诺一念及此,不禁恍然大悟。
如此这世道,值得大家伙拼了命下注的东西,就只有修行资源了。
摩挲着玉佩上冰凉的纹路,林诺心中暗忖: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既然到了我手里,总有暴露出有利一面的时候。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新来的?”
林诺收起玉佩,起身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是李大霄的副手欧阳旭,也是负责巡守队具体事务的人物。
一般而言,长官都是对上负责,长官的副手才是具体负责事务的实权人物。这种实权人物也是长官的心腹,基本上都是长期的战事中结下来的深厚情谊。
他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属下林诺,见过欧阳队长。”林诺拱手道。
欧阳旭上下打量了林诺一番,眼神中带着审视:“就是你小子,用火符烧了那行尸?”
“侥幸而已。”林诺谦逊道。
“哼,侥幸?在那种特殊情况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立大功,小子,有点本事。”欧阳旭语气缓和了些,“李校尉把你交给我,以后你就是第七巡狩队的人了。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本事,进了我这队,就得守我的规矩。”
林诺压了压腰,不无恭谨道:“大人说的是,属下自当肝脑涂地,为诸位兄弟、为上官也为朝廷分忧。”
“哈哈,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小子还是个有信仰的。”林诺的话让欧阳旭直接笑了场。
接下来的话也便没了那份生冷。
“第一,服从命令;第二,不准拖后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要护住身边的弟兄!”
“是,属下明白!”林诺沉声应道。
“明白就好。”欧阳旭点了点头,“跟我来,我带你认识认识队里的弟兄们,顺便跟你说说咱们巡狩队的差事。”
林诺跟着欧阳旭走出帐篷,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
林诺这边进了李大霄的营帐,书记官蒋钟秀蒋参军那边,却是再起了波澜。
“蒋师兄,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决不让那林诺提调到巡守队里的么?怎么才过了这些时日,您这边怎么就同意了,这要让我如何向裴师交代。”
说话之人,径直坐在帐下的兽皮椅子上,赫然正是此前来过的李易阳。
“易阳,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个林诺可是在短短数日内,就帮着我们除掉了这么一个大隐患,而且是在一名百夫长的见证下,若是强行按下,恐怕只会伤了将士们的心。”
蒋钟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况且,李大霄那老粗对他颇为欣赏,力主调他入队。我若执意反对,反而显得我这个书记官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李易阳脸色有些难看:“可裴师那边……”
“裴师那边,我自会去解释。”蒋钟秀打断他,眼神深邃,“这个林诺,不简单。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符术,心思又沉稳,绝非池中之物。让他去巡狩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李易阳不解,“蒋师兄的意思是?”
蒋钟秀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城外不比城内,危机四伏。巡狩队更是直面叛军与蛮族,九死一生。他既然主动要求去,那便让他去试试。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便知。若他真是个人才,历经沙场磨砺,将来或许能为我等所用;若他只是侥幸得手,不堪一击,那也省得我们日后费心。”
第193章 裴姓师徒
“师兄如何说得这话,若是这小子能为我所用,早在郡学就已被收服,怎会留待今日,我又如何来求师兄帮忙。”
李易阳显然对蒋钟秀的“磨砺”之说不以为然,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躁:
“师兄明鉴,此子绝非易与之辈。他在锦绣阁那般手段,杀伐果断,绝非全部实力。”
端坐案头的蒋钟秀见状,倒是拢了拢衣袖,站了起身,在帐中围着中间的木桩支柱踱起了步子。
“我起自草莽,蒙师傅教授才有了今天,自离了郡学入军,已是第六个年头了。这些年来,蒙得郡学的名头和自己那一点点的机灵,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师弟,你觉得我容易么?”
李易阳闻言一滞,本来还有些疑惑的他,再听到蒋钟秀的那声反问后,倒是再清楚不过这位师兄的意思了。
若是还不明白,李易阳又怎可能做到虎魄院首席的位置。
这位早些年份毕业的师兄,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来了。
但神药配方却是不能这么给他,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不给点甜头,这位蒋师兄想必是不会继续帮下去了。
至于给点什么,双手插兜的李易阳,已经有了算计。
实际上,李易阳早就有所准备,只是后来太过心急,反而把这等事抛在了脑后。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放在蒋钟秀面前的案几上:“师兄说笑了,您在青峪关这等险地站稳脚跟,手握书记官实权,师弟怎会不知其中艰辛。这是裴师托我带给师兄的‘凝神丹’,共三枚,可助师兄稳固境界,早日突破宗师圆满,形神具备,阴极阳生水火相济。”
蒋钟秀目光落在锦盒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摆了摆手:“师弟,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同门一场,无需如此。”
“师兄此言差矣。”李易阳坚持道,“家师常说,师兄是我郡学弟子在军中的楷模,理应多加照拂。这丹药并非师弟个人所赠,而是家师的一片心意,师兄若不收下,便是驳了家师的面子。”
蒋钟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将锦盒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药气纯正,显然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丹药。
他合上锦盒,收入怀中,看着李易阳,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是裴师的心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李易阳见他收下丹药,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师兄明白就好。那林诺之事……”
“放心吧。”蒋钟秀打断他,“我虽让他去了巡狩队,但也不会让他轻易坐大。李大霄虽然欣赏他,但巡狩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第七巡狩队里,也有几个桀骜不驯的刺头。我会多‘关照’一下他,让他知道,军中不是他可以随意施展小聪明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且,城外的那些叛军的山头,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既然急着送死,我不介意给他加一把火。”
李易阳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是师兄深谋远虑。有师兄这句话,师弟就放心了。”
言罢,李易阳作势就要离去。
蒋钟秀却抬手示意他稍等:“师弟且慢。”
李易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师兄还有何吩咐?”
蒋钟秀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裴师的意志,原本我也不该过问,但如今深扯其中,我也想知会一二,免得有人做了反扑的动作,我这个参军死的不明不白。”
“师兄严重了。”
“师弟这就将原委说与师兄知晓。”
李易阳简单将之前在郡学之中与林诺的龃龉说了一遍,又将林诺的表现道了出来。
“如此说来,这个家伙倒是软硬不吃了?”听完李易阳的话,蒋钟秀也是一愣。
郡学里高层那几个老家伙,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
“再有就是,此次州学前的入学测试,表面上给这些上荐的弟子们说,只要完成十杀即可,不分先后的顺序、时间、完成度。”
李易阳说到这里,转了转眼珠,走上前去拉着蒋钟秀坐下:“实际上却是有人会在暗中记录,根据大家的表现,分出甲乙丙丁四等,以此嘉奖那些真正有天赋的怪物们。”
“这甲等自然是最高等,据说能得州学长老亲授八字测定,更有进入州学秘库挑选巩固形体稳固精神的宝药的机会。
那林诺在郡学测试中便拔得头筹,若是在州学测试中再得甲等,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裴师正是担心他借此机会崛起,才让我务必在他进入州学前将其打压下去,如若不然,这名额便给不到裴师门下的师弟师妹们头上了。”
“师兄还不知晓,今年便是裴师师绩考核的年份了,若是麾下子弟能有三人拿了甲等,年前再得了神药配方,不日就能升任州学教授之位,也算是晓瑜一方的人物了。”
蒋钟秀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原来如此……”
他眼中精光一闪,假释的恍然一带而过:“师弟,裴师的事,师兄劝你一句,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至于巡狩队的差事,本就九死一生。我会安排那姓林的多参与一些危险的任务,后续攻坚最难的几处堡垒和高地,肯定都有第七巡守队的份。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条命能折腾。”
李易阳喜道:“师兄英明!如此一来,那林诺便是蛮族肉身也难以在我等之前完成任务了。”
蒋钟秀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行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安排。记住,在军中行事,务必谨慎,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师弟明白。”李易阳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营帐。
蒋钟秀看着李易阳离去掀起的帐帘左右微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屈臂支撑着上半身,蒋钟秀将自己伏在了案上,右手五指轻轻揉在晴明穴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狐狸和小狐狸啊,拿升学来搪塞我,我蒋某人是这么好糊弄的么?”
.......
接下来,一连三天的军旅生活,林诺都跟在第七团的帐下,里里外外将目前大夏官军与白鹿叛军在列山郡的状况摸清了。
大夏这边,青峪关基本上就是前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