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头也趁机后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的行尸,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刚才若非林诺的火符和及时赶到的第七团李大人,他们这几个人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校尉走到王都头身边,皱眉道:“都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邪门。”
第191章 挟功外调
王都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沉声道:“不清楚,像是邪术炼制的行尸,还会孕育尸蛊。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前两起的死者,也没这么邪门。”
李校尉脸色凝重:“第三起?叛军的手段越来越诡异了。旅帅已经知道了情况,正在调集人手,加强城防。我们必须尽快查明这些邪术的来源,否则青峪关危矣。”
王都头扯过李校尉,两人走得远了,停在隔壁店铺的檐角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李大人有所不知,这三起案子,死者身份都不一般。第一个是城东的犀甲庄老板,第二个是城南的药材行掌柜,第三个便是这锦绣阁的阁主。
前面这两人,明面上都是正当生意人,但事发之后,上头派人暗中查过,他们在北境战事大规模爆发前,私下里都与一些北境……行商有往来,似乎在做着不为法允的交易。
前两具尸体被发现时,虽然也有异样,但远不及今日这般恐怖,腹中并未孕育尸蛊,也未曾发生尸变。”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锦绣阁阁主在内的三人,恐怕触及了北境那些家伙们手里某些更深层次的秘密,才招来了如此彻底的清算。”
李校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见不得光的交易?会是什么?”
“不好说,”王都头摇了摇头,“列山郡这潭水,自从叛军围城前就开始浑了。这些商人,嗅觉比狗还灵,指不定掺和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看方才那行尸的力量,寻常邪术虫蛊,绝无可能炼制出宗师境实力的行尸,定是颇费了一番手段,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媒介。”
他指了指那具仍在燃烧的尸身残骸,“还有那些尸蛊,数量之多,毒性之烈,也非同小可。若不是那小子的火符和大人您及时赶到,我们这些人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提到林诺,李校尉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默默仰头看星星实际则通过听幽道将二人谈话尽纳入耳中的林诺,眼中闪过一丝咦然:“那小子……是你的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那火符的威力,不像是寻常货色。”
王都头苦笑一声:“算是吧,也不算。他是前几日才到我夜枭班报备的。具体什么来头,我也没细问,都是蒋大人安排的,哪里轮得到我一个都头有意见。
不过,看他身手和这一手画符的本事,怕是哪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否则光是学记读背古禾文这一关就过不去,说不通。
这次也真是多亏了他,否则我们连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他压低声音,“李大人,可知这林诺小兄弟来历,说与我知晓,下官心里也有个数不是。”
李大霄压了压头顶的皮甲兜帽帽檐:“你附耳过来。”
王都头王力严偏了偏脑袋,低了低脑袋,将李大霄这位昔日好友的话都听进了心底。
“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么?”李大霄面露狐笑,“做兄弟,在心中,他日若有机缘,王都头可不要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李大人说笑了,我王力严不过一介武夫,能在军中全身而退告老还乡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如何再去奢望进阶的事。只求如今做事能得各位大人们欢心即可,不敢妄想贵人提携。”
“何况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正是为朝廷分担一点民忧的时候,若能有所贡献,下官此身在所不惜。”王力严王都头话说得虚虚实实,恰到好处,给李大霄说得脸上禁不住露出了滑稽。
李校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是。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里的残局,然后彻查这三起命案的关联,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那木盒里的东西,你可有头绪?”
王都头从怀中掏出那个空木盒,递给李校尉:“就是这个。我总觉得在哪见过类似的,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了。盒子本身是普通的紫檀木,但上面这暗纹,似乎有些讲究。”
李校尉接过木盒,仔细端详起来。盒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边角处镶嵌着细小的铜片,上面刻着一些极其繁复细微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纹路,眉头微蹙:“这纹路……有点像西域那边传来的云龙纹,又有点像……教坊勾栏那些舞姬佩戴的腰牌上的缠枝花纹。”
“教坊?”王都头一愣,“那不是梨园雅乐和歌舞的地方吗?怎么会和这些商人扯上关系?”
“不好说,”李校尉将木盒还给王都头,“先收起来,兴许是个关键线索也未可知,回去后仔细查查。另外,这锦绣阁上下,所有相关人员,包括伙计、丫鬟、厨子,一个都不能放过,连夜拿下,全部带回营中严加审问。还有,派人去查查这三位死者最近的往来账目和接触过的人。”
“是!”王都头沉声应道。
就在这时,里厅的火焰渐渐小了下去,那具行尸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堆焦黑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和尸臭味,令人作呕。几个士兵用沙土覆盖余烬,防止复燃。
李校尉看了一眼林诺,对王都头道:“那位林小兄弟,你去安抚一下,就说这次多亏了他,我会向旅帅为他请功。另外,问问他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好。”王都头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林诺走去。
李校尉则站在原地,望着锦绣阁那扇被火焰熏黑的大门,眼神凝重。
夜色渐深,青峪关的风带着塞外的寒意,吹得人脊背发凉。
此刻已是寅时。
眼见王都头朝着自己走来,林诺立马驱身向前。
“小子,你的火符确实不错啊,年少有为了。”王都头咧了咧嘴,将一腔的困意睡意都给捏回了肚子里。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几个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都头拍了拍林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李大人说了,要向旅帅为你请功。你小子,深藏不露啊,那一手符术,连李大人都另眼相看。”
林诺谦逊地笑了笑:“王都头客气了,也是恰逢其会,尽一份力罢了。当务之急是查清这巫蛊的来源,免得再出这样的事情。”他心里清楚,这请功是好事,但也可能让自己更加引人注目,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势而为。
若是可以挟功请赏,向那位中年文书书记官蒋钟秀申请,将自己调入到城外的巡狩部队里,也可以早点完成十杀的任务赶往州学报道了。
王都头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你说的是。对了,你刚才在里面,除了那具尸身和虫子,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有没有看到一个木盒?”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诺的反应。
林诺心中一动,这王力严果然要问那个木盒。
他故作回忆状,沉吟片刻后说道:“木盒?好像……在那阁主的尸体旁边,是有一个。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细看,只记得似乎是紫檀木的,上面好像有些花纹。怎么了,那木盒很重要?”他没有直接说自己拿了里面的东西,只是承认看到了木盒,这既符合当时的情景,也为自己留下了余地。
更何况林诺当初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没有瞅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后来手搓火符的时候,虽然捡到了某物,但那也不一定就是盒子里的。
如此说来,怎么能说是自己拿了里面的东西呢?
“嗯,那木盒确实有些蹊跷。”王都头没有隐瞒,“我们怀疑,那可能是个关键线索。可惜,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盒子已经空了。”他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你确定没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吗?比如一卷帛书,或者一块令牌之类的?”
林诺摇了摇头,眼神坦然:“真没看清。当时那尸身突然坐起,虫子又多,弟兄们都光顾着应付了,哪里还顾得上看盒子里的东西。再说,当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视线也不好。”
林诺的说辞合情合理,王都头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好吧,可能是被什么人拿走了,或者……被那虫子给啃了也说不定。”王都头没有再追问,毕竟林诺能及时发出警报,并用火符相助,已经是大功一件,他也不好过多苛责。“你也累了,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再派人去找你。”
“好。”林诺也不推辞,经历了这么一场恶斗,他确实需要时间来调息,也需要整理一下思绪,尤其是关于那半块玉佩的事情。“那王都头,我就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
王都头挥了挥手,看着林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总觉得,林诺这小子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林诺离开锦绣阁,直接回夜枭班的住处,简单漱口过后,林诺便和衣躺下。
待到两个时辰过后,东方天晓。
林诺半睁半合着双眼,依旧躺在夜枭班成员在青峪关城东区的临时住所的方块小床上。
人在被窝里,依旧利用青铜战剑开启了太牢的叠加态,以防窥视手里攥着的那块温润的龙头玉佩,渐渐松开。
借着微弱的天光,玉佩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虽然只有一半,但那古朴而神秘的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出现在锦绣阁阁主的木盒里?有何用处?”林诺心中充满了疑问。
不过这一思量,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早练的鼓声替代。
林诺不得不起身,开始了军营里重复的操练生活。
晨雾尚未散尽,青峪关的校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士兵们身着甲胄,阵列整齐,随着校尉的口令,一招一式操练着,金属碰撞声与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林诺混在队伍中,动作标准,呼吸平稳,目光却不时掠过校场边缘的那棵老槐树,思绪仍停留在昨夜的半块玉佩上。
那龙首雕琢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玉佩入手温润,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绝非凡品。
操练结束,士兵们散去用早饭,林诺却被一名传令兵叫住,说是蒋书记官有请。
他心中略感诧异,不知蒋钟秀那厮此时找他所为何事,难道是关于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了?
反正郡学也没说不允许暴露身份......
跟着传令兵来到蒋钟秀这位书记官半山腰的营帐,只见那厮正伏案工笔,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着数个时辰前才见过面的李校尉李大霄。
见林诺进来,蒋钟秀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林小兄弟。这位是第七团的百夫长李大霄校尉。”
林诺依言坐下,朝李大霄拱手示意。
李大霄则是回以笑容,继续沉默不语。
“李大人都与我说了,你在昨日夜间的任务中,立下了无可替代的功绩,按照军规,合该有所奖励。”
蒋钟秀放下手中的狼毫,目光落在林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赞许,“旅帅听闻此事,也颇为赞赏,特意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是想要些金银财帛,还是官阶上的晋升?亦或是有其他的需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在规矩之内,都会尽量满足。”
林诺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略一沉吟,起身抱拳道:“回蒋书记官、李校尉,林某人并非贪图富贵之人。如今青峪关正值用人之际,能为朝廷效力,是某家的本分。若说所求,斗胆,恳请能调往城外巡狩部队。”
“哦?”蒋钟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城外巡狩部队条件艰苦,时常要与叛军游骑乃至北境蛮族甚至是邪宗术士周旋,危险重重,经常深入前线。你年纪轻轻,又识得符文,留在城内,无论是入军幕府还是留在夜枭班,都能有更好的发展,为何偏要去那城外吃苦?”
第192章 算计
李大霄也看向林诺,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他原以为这少年会索要些实际的好处,或是请求进入更核心的部门,却没想到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林诺神色坦然,语气诚恳:“在下明白城内安稳,也知晓书记官和校尉大人的好意。只是某初来乍到,于青峪关诸事不熟,若一直待在城内,又想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恐难有寸进。”
“城外巡狩,虽条件艰苦,却能更快熟悉北境的风土人情与叛军的作战方式,也能更好地磨砺自身。某学的这些粗浅本事,在战场上,才能真正派上用场,发挥更大的作用,为青峪关的防务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自己的上进心,又显得有担当,听不出半分私心。
蒋钟秀与李大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这青年不仅手段不凡,心思似乎也颇为沉稳,不像是寻常大家族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子弟。
蒋钟秀自然是演得,李大霄却是真心赞叹。
蒋钟秀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调往巡狩部队,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巡狩部队编制已满,且皆是老兵,骤然加入一个新人,恐怕会有些……不便。”
林诺早有准备,接口道:“某家明白。所以并不奢求任何职位,只愿作为一名普通的斥候或者兵士,随队行动即可。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李大霄这时开口了,他对林诺的印象本就不错,此刻听他言辞恳切,更是多了几分欣赏:“蒋大人,依末将看,这小子倒是个有胆识的。巡狩部队正好缺个机灵点的斥候,他身手不错,又会符文之术,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蒋钟秀看了李大霄一眼,又看了看林诺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李校尉也这么说,那我便向旅帅禀明,将你调往城外第七巡狩队,归李校尉麾下。不过,林诺,你要想清楚,巡狩不比城内,一旦出城,生死难料。”
“我意已决,天地可鉴!”林诺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有进入巡狩队,才能更自由地行动,寻找完成“十杀”任务的目标,也能远离城内这些复杂的权力纠葛。
“好。”蒋钟秀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你便是第七巡守队的队员了,具体事宜,李校尉会安排。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谢书记官!谢李校尉!”林诺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谢。
李大霄站起身,拍了拍林诺的肩膀:“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巡狩队,先熟悉一下环境。”
“是!”林诺应了一声,跟着李大霄走出了营帐。
营帐外,晨光正好,驱散了昨夜的阴霾。林诺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调往巡狩队,这只是第一步。
两人方出书记官的营帐,李大霄正要张口问话,半山腰的玄武广场上,一队人马正从山后的小道冒了出来。
这队人马身着暗甲,腰间皆是挎着实战最常见的微弯马刀,土黄甲,灰绿衣,队里有几个家伙还需有人在一侧搀扶。
林诺打眼扫过去,这群人里几乎都是燃窍圆满的士卒,几名黑腰带的什长伍长都是宗师境初期的修为。
这种人员配置,还能挂伤,他们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是第三巡狩队的弟兄们回来了。”李大霄眉头微蹙,加快了脚步,“看他们的样子,怕是遇到硬仗了。”
林诺心中一凛,跟随着李大霄快步走向玄武广场。
广场上,那队巡狩队员个个面带疲惫,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迹,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延伸到下颌,即使在疲惫中,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刀光闪烁凛冽,随时可能扑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