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十七八岁。
让周一山愣住的，不是她的年纪，而是她此刻的状态。
她的左肩残破的衣服上有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那肌肤上，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是灵能子弹打穿的伤口。
她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血，显然刚才正在做什么。
周一山目光下移，看见她脚边扔着一团沾血的棉花，还有一颗刚刚剜出来的灵能子弹。
她在给自己剜子弹。
一个人，躲在黑暗里，用刀把射入肩膀的子弹剜出来。
这丫头——
少女发现周一山在看她的肩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剜子弹时，衣服滑落，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
她慌忙去拉衣服，却忘了手里还握着匕首，手忙脚乱间，棉袄不但没拉上去，反而滑得更低——
一片雪白，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周一山移开目光。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即使满脸脏污也遮不住那抹羞红。
她手忙脚乱地拉起衣服，紧紧捂住，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前辈饶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周一山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少女低着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半晌，周一山开口：
“你们好大的胆子，不过是灵能修者，竟然敢劫火车上的货。你们可知这列火车是谁的产业？”
少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惶。
“前辈误会了！”她急急道，“我们不是劫匪！真的不是！”
周一山眉头微挑。
“不是劫匪？那你们扒火车做什么？”
少女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她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周一山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少女深吸一口气说道：“前辈，我们跟前辈一样，也是倒腾买卖的生意人。”
“生意人？”周一山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扒火车的生意人？”
少女的脸又红了一下，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我们也没办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
“这列火车，必须要有条子才能乘坐，我们……我们是小买卖人，哪里弄得到条子？”
周一山没有说话。
少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们在津门待了半个月，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就是弄不到一张去霍尔果斯的票。那些票贩子一张口就是二十万铜洋，还爱搭不理的。我们这些小本生意，一趟买卖也赚不了几个钱，哪里买得起那么贵的票？”
“可是货都进了，不回去怎么办？在津门多待一天，就是一天的花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下去。
周一山沉默。
原来，这些人只是一群想搭便车的小贩。
“你们从霍尔果斯来的？就是毛熊帝国和漠北交界的那座小城？”
少女点点头。
周一山心中一动。
霍尔果斯。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从那里，再往北，才能把货运到毛熊帝国境内。
“你们从霍尔果斯，跑到津门来做什么买卖？”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我们从毛熊那边倒腾了一些灵矿，运到津门来卖，一趟下来，多少能赚点。”
周一山点点头。
这是最寻常不过的边境贸易。
漠北那边，这样的商贩成千上万。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津门又买了一批货，准备带回去卖。灵茶、灵盐……都是那边缺的东西。”
“我们等了半个月，实在等不下去了。眼看着身上的钱一天天变少，再不回去，连本钱都要赔光了，我们就……”
周一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云雾镇挑担子当山货郎的日子。
那时候，他和二大爷也曾为了省几分镍币，翻山越岭走几十里山路，就为了把山货卖到更远的镇子上去。
“你说你们从霍尔果斯来，把毛熊帝国的特产倒腾到津门，又在津门采购物资回去？”
少女点点头。
第四百零五章 走私通道
“可以让你们拼了命地扒上这列火车，看来你们的跨国贸易不少赚。”
少女苦笑。
“前辈说笑了，我们哪有跨国贸易的本事。要想出口到毛熊帝国，必须要有巡阅使府办的批条，我们只是在霍尔果斯本地交易，赚点辛苦钱。”
周一山心中一动。
“现在把货卖给毛熊帝国，还要有西北巡阅使府办的批条？”
少女点点头。
“以前好像管的没这么严吧？”
“以前只需要出口司办理手续就行了。”少女说，“可是现在西洋大战，海路断绝，这条路成了为数不多通往西洋的陆路。神州客商汹涌而来，西北巡阅使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所以前段时间，截了这么一道。”
周一山沉默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原以为只要有出口司的文件就行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西北巡阅使？
他在西北没有关系。
就算有钱，也不知道往哪里送。
况且，他现在手里只有货，没有多少现金。
没有西北巡阅使的批条，他的货就算运到了边界，也出不去。
少女看着周一山沉默的样子，忽然说：
“前辈是不是为批条发愁？”
周一山看向她。
“怎么不发愁呢？”
少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前辈，我这里倒是有一条路子。”
周一山眼睛一亮。
“你能搞到西北巡阅使的条子？”
少女摇摇头。
“不能。”
周一山愣了一下。
“不能还有什么好说的？”
少女咬了咬嘴唇，说：
“前辈，我这里虽然没有条子，但是我阿爸加入的驼队，掌握着一条通往毛熊帝国的走私通道。”
周一山眼神一凝。
“走私通道？”
少女点点头。
“那条通道已经存在三百多年了，非常安全。从霍尔果斯往北，绕过巡阅使的关卡，直接进入毛熊帝国。当地的部落世代守护这条通道，外人根本不知道。”
周一山沉默了片刻。
“我这里的货，数量很大，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你阿爸的驼队恐怕吃不下。”
少女看着他，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自信。
“前辈放心，那条通道，三百年来不知道走过多少货，不管多少货我们就能吃下。”
周一山看着她。
“这一次你们从津门进货，也是为了通过那条通道到毛熊帝国卖货？”
少女点点头。
“是，这批货，就是准备走私到毛熊帝国的。”
周一山沉吟片刻，问：
“价格呢？如果利用你们的通道走货，要付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