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辛辛苦苦干了三年的商户，一夜之间要掏出三倍的税钱。
掏得出来的，倾家荡产。
掏不出来的，家产被没收，人被赶出租界。
消息传开，整个租界炸了锅。
商户们涌到领事馆门口抗议，被荷枪实弹的卫兵挡在外面。
有人试图冲进去，被当场开枪打死。
尸体躺在街上，血流了一地，没人敢收。
恐慌变成了绝望。
有人开始变卖家产，准备跑路。
有人开始四处借钱，凑那三倍的税。
“周先生，出事了。”
周一山抬起头，见她面色凝重，问道：“什么事？”
“四行十三帮的几位老掌柜来找你。”李婉糖的声音很轻，“他们……想请你出面，和法兰国人谈谈。”
周一山沉默。
和法兰国人谈谈？
谈什么？怎么谈？
那些法兰国人，现在是握着刀的人。
他们想砍谁就砍谁，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你去谈，能谈出什么结果？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你在租界名声大，产业多，法兰国人会给你几分面子。”
周一山苦笑。
面子？
那些法兰国人现在要的是命，是产业，是整个神州商户的根。
但他不能不去。
如果任由法兰国人这么砍下去，不光是他，整个租界的神州商户就全完了。
“他们在哪？”
“在总号等着。”
周一山站起身，向外走去。
总号的大堂里，挤满了人。
四行十三帮的老掌柜们都在，还有一些面熟的商户代表。
见周一山进来，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开口：
“周老板，你可来了！”
“周老板，你可得救救我们啊！”
“周老板，法兰国人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周一山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大家的意思我已经知道，我这就过去，不过不一定能谈成，大家都要做好准备。”
人群沉默。
片刻后，老掌柜深深作揖：“周老板大义！”
其他人纷纷附和。
法兰国领事馆，在老山城租界的最深处，一栋白色的三层洋楼。
周一山独自走进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领事馆的院子里亮着灯，那些法兰国士兵端着枪，冷冷地看着他。
他被引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领事本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
还有一个让周一山瞳孔一缩的熟悉面孔——皮埃尔。
皮埃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周老板，好久不见。”
周一山点点头：“好久不见。”
他目光转向领事。
那领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胖子，靠在宽大的皮椅里。
“周先生，请坐。”
周一山在对面坐下。
“周先生的来意，我知道，那些商户派你来的，对吧？想让我网开一面？”
周一山看着他：“是。”
领事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先生，我可以告诉你，那三道命令，是法兰国本土下达的，我没有权力改变，也不打算为你改变。那些商户，要么交钱，要么滚蛋，没有第三条路。”
周一山沉默片刻，开口：
“领事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讲。”
“法兰国提高关税，没收财产，逼走商户，能得到什么？”
领事挑了挑眉：“得到什么？当然是钱，现在本土急需资金，能刮多少刮多少。”
周一山摇摇头：“领事先生算过没有？那些商户全部交完三倍的税，能凑多少钱？”
领事愣了一下，显然没算过。
“撑死几千万铜洋。”周一山说，“几千万铜洋，这点钱，够法兰国填那个窟窿吗？”
领事脸色微变。
“窟窿”这个词，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
“但是，”周一山继续说道，“如果把这些商户都逼走了，租界就空了。工厂停工，码头停运，商铺关门，整个租界变成一座死城。到那时候，法兰国每年损失的税收，就不止这几千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
“领事先生，你看，那是码头，那是铁路，那是货场。这些东西，是靠商户们撑起来的。商户走了，它们就废了。废了的东西，一文不值。”
他转过身，看着领事：
“法兰国需要钱，我理解，但杀鸡取卵，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办公室陷入沉默。
领事盯着他，目光闪烁。
皮埃尔在一旁开口：“周先生说得倒轻巧，不给钱，本土怎么交代？那些债……”
第三百七十四章 西洋大战
周一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领事。
良久，领事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方案。”
周一山看着他。
“税，不能免。但是可以分期交。三年，分三十六期，每期交一点。这样商户们不至于立刻倒闭，租界也不会变成死城。”
周一山心中一动。
分期——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折中方案。
“不过，”领事话锋一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那几台自己造的神纹机械，要卖给法兰国。”
周一山抬起头，看着这两个法兰国人。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要的是他那些“分灵”的秘密。
“不可能。”他说。
领事脸上的笑容僵住。
“周先生，你可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不卖，那些商户就活不了。”
周一山看着他，一字一顿：
“领事先生，你刚才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那你见过一种人吗？”
领事眯起眼：“哪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大不了我跟那些商户全部从租界搬出去。”
周一山转身向外走去。
“周先生！”领事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周一山头也不回。
走出领事馆，夜风迎面吹来。
周一山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谈崩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后悔。
“周先生。”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