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灵船的骨架已经成型,巨大的龙骨横亘在厂房中央,工人们正在上面安装舱壁。
那是漓江六号,按照计划,再过两个月就能下水试航。
周一山站在龙骨下,仰头望着那巍峨的轮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这艘船,用的是他自己炼制的神纹机械加工的零件,用的是他自己矿里产的灵矿,用的是他自己培养的工人。
从头到脚,没有一寸依赖西洋。
风暴再大,也刮不倒它。
“段老,”他说,“告诉工人们,咱们厂不会停工,不但不停工,还要正常发工资,正常生产,让他们放心。”
段啸天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周先生!”
从灵船厂出来,周一山又去了精密工坊。
这里的规模比灵船厂小,但气氛更紧张。
徐铸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带着忧色。
“周先生,你来了正好,有个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徐铸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刚才有几个洋行的人来过,说要收购咱们的灵能机械,出价挺高,比市价还高两成。”
周一山眉头一皱:“收购灵能机械?他们自己的灵能机械不够用?”
“听那意思,好像不是不够用。”徐铸摇头,“他们说要的是咱们自己造的那几台——就是你亲手分灵的那些,他们愿意出高价,现金交易。”
周一山沉默。
西洋人买他的灵能机械,肯定不是自己用。
他们想研究。
研究这些机械为什么没有西洋的神纹机械复杂,却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研究那些神纹是怎么被“分灵”出来的。
研究他周一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卖。”他说。
徐铸点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
“还有,周先生,外面那些工人……”
周一山抬头看了看围在门口的那些人。
他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这些人。
“你们想说什么?”
沉默。
片刻后,一个中年汉子鼓起勇气开口:“周老板,我们听说西洋那边出大事了,租界的洋行都要关门了,我们……我们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这边……”汉子嗫嚅着说不下去。
周一山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这些人,很多都是从兵工厂带过来的,可以说是精密工坊的元老。
他们不认识什么汉谟拉比法典石碑,不知道什么债息幽魂。
他们只知道,如果工厂停工,他们就没饭吃。
“都回去干活。”周一山说。
人群愣了一下。
“厂子不会停。”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料够,订单有,钱也没问题,你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沉默片刻后,人群渐渐散去。
有几个人走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如释重负。
周一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厂房的拐角。
风暴来袭,这些工人指望的,不是西洋人的仁慈,不是租界的保护,是他周一山。
他扛得起。
也必须扛得起。
接下来的日子,风暴真正席卷了老山城租界。
先是那几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大商户撑不住了。
货物压在仓库里出不去,西洋银行催着还贷,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工人被遣散。
然后是那些依赖洋行原料的小作坊。
灵矿断了,生产停了,工人回家待业。
一条街的小作坊,关了一半。
接着是码头的搬运工。
货少了,活就少了。
有人开始吃老本,有人开始借债,有人开始变卖家当。
再然后是商铺。
生意淡了,房租却没降。
有些撑不住的,直接关门大吉。
兴业路上原本热闹的街面,如今隔三差五就多出一块招租的牌子。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每天都有传言:这家要倒了,那家要跑了,西洋人要撤了,租界要完了。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唯一能确定的是,人心散了。
周一山的产业,在这场风暴中显得格格不入。
灵船厂照常开工,漓江六号按计划推进。
精密工坊机器轰鸣,标准件源源不断地产出。
灵染工坊的工人虽然少了,但产量没降。
因为周一山用自己的神纹机械改造了几台织机,效率翻了一倍。
联合运输公司的货少了,但也没停。
那些在别人手里出不了的货,在他这里还能出,只是利润薄得像纸。
储蓄银行的存款在减少。
储户们害怕,纷纷取钱。
但贷款回收得不错,李婉糖盯得紧,该还的钱一笔没少。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与法兰国谈判
最显眼的,是码头上那几间属于周一山的仓库。
别人家的仓库空空荡荡,他家的仓库里却堆满了原料。
从十万里大山运来的赤铜灵髓,从南越走私来的寒铁精,从漠北拉回来的星陨寒铁。
一袋袋,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
这天傍晚,李婉糖匆匆来到精密工坊,找到正在检查新一批标准零件的周一山。
“周先生,伊莎贝拉·杜邦来了,在总号等你。”
周一山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零件。
伊莎贝拉?这个时候来?
他擦干净手,跟着李婉糖回到总号。
书房里,伊莎贝拉独自坐着,脸色苍白。
周一山心中一沉。
他在伊莎贝拉对面坐下,示意李婉糖先出去。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了片刻,伊莎贝拉抬起头,看着他。
“周,我是来告别的。”
周一山一愣:“告别?”
“法兰国本土已经顾不上海外的产业,董事会决定撤回所有资金和人员,我……要回国了。”
周一山沉默。
“什么时候走?”
“后天,周,我……我很抱歉,当初我向你保证过,灵能机械厂会是你在租界最坚实的后盾,可现在……”
“这不怪你。”周一山打断她,“这是国运,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周一山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一路顺风。”
周一山伸出手。
伊莎贝拉点点头,握了下周一山的手。
“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周一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伊莎贝拉走后第三天,老山城租界又出事了。
法兰国领事馆突然宣布,所有在租界内经营的神州企业,必须在一个月内补缴过去三年的“漏税”,否则将没收财产,驱逐出境。
补缴三年漏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