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熊大山低吼一声,魁梧的身形如同炮弹般从暗处冲出,一拳带着呼啸的灵能罡风,直接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身手不弱,急忙闪避,但还是被拳风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其他几个黑影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凶性大发,亮出淬毒的匕首和钩索,围攻上来。
此时,胡大可、郭小强、沈万全、李守诚,还有镇魂堂的几个灵能修者也从不同方位现身,加入战团。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这几个黑龙会的探子虽然也算好手,但最多是灵能后期,面对这么多灵能修者,根本不够看。
不过片刻,便被打倒两人,生擒一人,剩余两人见势不妙逃走。
被生擒的那人是个面目阴狠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二大爷看着地上被制服的家伙,冷笑一声:“黑龙会的?胆子不小,敢动老子的车!”
那汉子兀自嘴硬:“老东西,识相的快放了老子!得罪了我们黑龙会,让你们在海防城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二大爷蹲下身,用烟袋锅子敲了敲他的脑袋,“老子倒要看看,你们黑龙会有多大能耐。大山,把他捆结实了,嘴堵上,明天一早,老子亲自把他送给法兰国驻扎官!”
熊大山应了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那汉子提溜走了。
一大早,二大爷果然让熊大山和胡大可押着那被捆成粽子的黑龙会探子,大摇大摆地穿过海防城最热闹的街道,直接押到驻扎官法务部。
驻扎官法务部的差役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将那倒霉的探子收押进去。
虽然他们也头疼如何处理,但至少表面功夫要做。
这一手“送官示众”,果然起到了立威的效果。
接下来平安客栈周围清静了不少,那些窥探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
金票商盟那边,水伯的初步接触也收到了相对积极的回应,对方表示愿意尝试合作。
然而,二大爷和水伯都清楚,黑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折了面子,下次来的,恐怕就是更厉害的角色。
“海防城这潭水,比想象的还浑。”水伯在房间里摊开一张简陋的海防城及周边地图。
“我们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这里跟黑龙会纠缠,当务之急,留下一部分人在此地经营,在海防城建立稳固的转运点,其他人前往漠北和东三省的分号,让那边的生意先运转起来。”
二大爷点头:“没错,我打算让灵能后期的熊大山带一批好手,还有五台车,留下来,其他人前往东三省和漠北。”
“好。”
两人又仔细筹划一番。
一日后,一支车队从海防城出发,乘坐海船,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熊大山等人则留了下来,在这里建立稳固的转运点。
留给熊大山的除了五台灵能货车,还有大量滇省拉过来的灵茶、药材、灵染布匹,以及一些精巧的金属工具和日用杂货。
海船破浪前行,经过十日,终于到达津门。
津门,这座北方第一巨城,渐渐显露出它恢弘而混杂的面貌。
码头绵延数里,桅杆如林。
既有悬挂杏黄旗的神州传统帆船,也有喷涂着黑烟的西洋灵船,甚至还能看到几艘通体覆盖灵能镀层的灵能快艇。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煤烟、货物与汗水混合的复杂气息。
码头工人喊着各地方言的号子,扛夫们赤着上身搬运货物,巡捕房的警察挎着警棍来回巡视,穿西装的洋行买办、裹头巾的漠北客商……
形形色色的人流交织,喧嚣鼎沸。
二大爷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望着眼前这比海防城繁华十倍的景象,喃喃道:“这就是津门……”
第三百五十二章 李婉糖的提醒
水伯站在他身旁,神色比在海防城时更加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本《津门商埠指南》,沉声道:“二爷,津门可不只是‘大’。此地乃九河下梢,水路枢纽。”
“北通漠北、东三省,南接中原、江南,自开埠以来,西洋九国在此设立租界,洋行林立,买办横行。”
“本地又有八大家、七十二行,漕帮、青帮、脚行、镖局……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他指向远处一片建筑风格迥异的区域:“那边,每个租界都有自己的法律、警察甚至军队,咱们要想在津门立足,必须想清楚,先进哪个圈子,拜哪座码头。”
二大爷嘬着牙花子,问道:“老水,依你看,咱们这摊子,在津门该怎么铺?”
水伯早已思虑多日,此刻条分缕析:“津门是咽喉要地,但并非终点。我们的根本目的,是打通从漠北、东三省经津门南下,或从津门转运货物北上的通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建议,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二爷您带领主力,押送大部分货物和十台灵能货车,继续乘船北上,直达东三省和漠北,与我们在那边的分号汇合,巩固根基,扩大收购网络。”
“另一路,由我带领一支精干小队,就留在津门,建立周记津门分号,并以津门为基地,利用留下的五台灵能货车和这批山货,打开局面。”
二大爷眉头一挑:“你留在津门?就带一支小队?老水,这津门龙潭虎穴的,你行吗?”
水伯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二爷,津门这地方,很多时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需要的是盘算、是人脉、是借势。我容纳了《刘记食谱》后,更适合在此周旋。至于人手……”
他指了指身后的队伍:“皮匠张对皮货、材料感知提升,适合在津门鉴别,处理北地来的皮毛药材,福娃婶容纳虎符后气度沉稳,善交际,可负责对外联络、店铺日常,再加上从老伙计里挑出的十名机灵忠诚的护卫和伙计,初期架构足矣。更何况,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水伯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出发前,东家给了我一封引荐信,是写给津门巨贾黄百万的。”
“黄百万买了东家的灵船,与东家有些交情,在津门商界人脉颇广,有他引路,我们能少走许多弯路。”
二大爷接过信看了看,用力拍了拍水伯的肩膀:“好!老水,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津门这块硬骨头,就交给你啃!我把最好的五台车留给你,货也留足。需要钱、需要人,随时捎信,老子从北边给你调!”
水伯郑重抱拳:“二爷放心,水某必当竭尽全力,在津门为咱们周记扎下一颗钉子!”
计议已定,船一靠岸,众人便忙碌起来。
在码头租赁了临时仓库,将货物和车辆卸下。
二大爷一行人带着十台灵能货车和大部分货物,重新办理手续,换乘北上货船。
临别前,二大爷又特意叮嘱留在津门的伙计一切听从水伯的远程调度。
老山城。
李婉糖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摊开在桌上。
周一山看去,只见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老山城乃至租界内各家商号、工厂、洋行的信息,其中不少还用朱笔做了标记和批注。
“这是……”周一山有些疑惑。
“这是我这段时间,搜集整理的一些资料。”
李婉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透彻:“既然要帮周老板打理生意,总得知己知彼。不仅要知道我们自己的底细,也要看清这老山城,乃至整个租界、整个神州实业面临的局面。”
她翻开册子,指向其中几页:“周老板,我们先从你最赚钱的几个产业说起吧。”
“首先是租界的灵染厂和灵船厂。”李婉糖的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
“靠着租界特殊的地理位置便利,加上你独有的漓金彩布和刚刚打响名头的灵船,这两处产业目前确实日进斗金,发展顺风顺水。”
周一山点头,这是事实。
“但是,”李婉糖话锋一转,“危机也恰恰藏在这顺风顺水之中。”
她抬起眼,看向周一山:“周老板可曾想过,租界毕竟是法兰国的地盘。”
“如今法兰国愿意给你便利,是因为你能繁荣租界,证明他们管理的成功。”
“可一旦你的实业真正做大做强,威胁到法兰国本土相关产业的利益,或者让他们觉得无法完全掌控时,他们会怎么做?”
周一山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重税,必然是第一步。”李婉糖语气笃定,“而且是名正言顺的重税。”
“租界工部局可以随时修改税率,提高特许经营费用,增加环保、劳工等各种规费。”
“届时,你的成本将急剧上升,利润被大幅挤压。”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她继续道,“暗地里,原料供应、技术封锁、市场准入、甚至安全审查……有太多手段可以让你举步维艰。”
“西洋诸国,绝不会坐视一个神州实业,在他们的租界内,成长为无法控制的巨兽。”
周一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并非没有防备,与圣劳伦斯洋行合作,拉拢亨利,都是在未雨绸缪。”
“合作与拉拢,在利益一致时自然有效。”
李婉糖并未否定,而是进一步剖析。
“但周老板,灵染行业和灵船行业,本就是西洋诸国的传统强势产业。”
“他们现在之所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供一些便利,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还没有真正把神州市场放在眼里。”
“什么意思?”周一山目光一凝。
“西洋诸国的工业品,主要市场在西洋本土、米洲,以及他们的其他殖民地。”
“神州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新兴的、有待开发的边缘市场,而且购买力有限。”
李婉糖的指尖敲了敲册子上的数据。
“你的灵染布、灵船,目前主要销往滇省及滇省周边几个省份,并未真正冲击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区。”
“所以他们乐得见你折腾,甚至还能通过卖给你机器、零件赚一笔。”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可一旦全世界市场趋于饱和,或者神州的发展让他们看到了足够大的利润空间呢?”
“这片他们眼中的肥肉,立刻就会变成争夺的战场。”
“到那时,你的灵染厂、灵船厂,甚至包括西郊那个刚刚起步的灵车工坊,将直接面对西洋成熟工业体系的碾压式竞争。”
第三百五十三章 进阶化星修者之难
周一山后背微微挺直,李婉糖的话,像一根根细针,刺破了他近来因成功而有些膨胀的信心泡沫。
“我们……我们的技术并不差……”他试图反驳。
“技术不差,但体系呢?成本呢?规模呢?”李婉糖接连发问,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周老板,你可知道,西洋诸国出口到神州这边的蕴有神纹的机械,甚至包括你从米国采购的那些零件,大多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次一等货色,或者简化版?”
“真正最先进的灵能机械和核心技术,永远留在他们的母国工厂。”
“这是他们维持技术优势,控制产业链的根基,绝不会轻易输出。”
“你用他们允许出口的二手或简化机械,生产出来的产品,如何去和他们用最先进设备生产的产品竞争?”
“还有原料。”
李婉糖翻到册子的另一页。
“灵船厂需要的特种材料,灵染厂的高阶染料原材,灵车工坊的各种合金……”
“这些上游原料,有多少是牢牢掌握在西洋几大矿业和灵能巨头手中的?”
“就连神州本地产出的部分优质灵矿,大部分开采权和销售渠道,也早已被各省督军抵押出去。”
她看着周一山渐渐凝重的脸色,一字一顿道:“他们卡着上游原料和下游核心技术的脖子,我们这些神州实业,就像无根之木,看似枝繁叶茂,一阵大风,就可能被连根拔起。”
“尤其是周老板你这样刚刚崛起,根基未稳的,更是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