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听着，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分析得透彻，”他放下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隐患，我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只是近日诸事顺利，难免有些……懈怠了。听君一席话，确有当头棒喝之感。”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如此说来，我这几处产业，竟是危机四伏，前景堪忧？”
“危机是真，但并非绝路。”李婉糖语气缓和了些，“关键在于，能否在危机全面爆发之前，建立起自己的根基和屏障。”
她合上册子，目光湛然地看着周一山：“周老板，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周一山沉吟道：“机械和原料受制于人？还是市场规模不够？”
“这些都是问题，但最致命的短板，或许是你自身。”李婉糖语出惊人。
“我自身？”周一山一愣。
“不错。”李婉糖点头，“周老板，你如今坐拥灵染厂、灵船厂、灵车工坊、联合运输公司、储蓄银行，还有遍布北地的山货网络，产业规模已然不小，未来只会更大。可你自身，却只是一个灵能大圆满的修者。”
她声音沉重继续道：“在这乱世，拥有如此大的产业，却没有足以震慑群雄的武力守护，如同孩童持金过市。”
“莫说西洋列强，便是神州内部的各方势力，一旦眼红你的产业，你当如何应对？”
“靠罗堂主的镇魂堂？罗堂主固然仗义，可镇魂堂也有自己的利益和局限，不可能永远做你的贴身护卫。”
周一山默然。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有隐忧。
罗岳是化星修者，可以镇住老山城及周边，可他的生意注定要走向更广阔的地域，届时呢？
“要想守住基业，并向更高处发展，周老板你自身，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李婉糖语气坚定，“至少，也要是化星修者，才勉强有在这棋盘上落子的资格。”
“化星……”周一山喃喃道。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境界，但进阶化星，谈何容易？
“化星修者，要么天赋异禀，进阶如水到渠成，这种人万中无一。”
李婉糖显然做过功课.
“要么，就是填入海量资源，强行冲击，尤其是西洋那边流传过来的高阶灵能药剂，据说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她看向周一山：“周老板可知道，这种高阶灵能药剂，一针要价多少？”
周一山摇头，他隐约听说过，但具体不详。
李婉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三千万铜洋，一针。”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型号的价格，更高级的，甚至要五千万、八千万。”
“最关键是——注射之后，也不一定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三千万？！”
周一山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他现在的身家，这个数字也极具冲击力。
几乎能抽干他储蓄银行大部分的现金流！
就这，还不一定能成？！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之前赚到巨额财富的喜悦，此刻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
原来，自己看似庞大的产业和资金，在真正的力量壁垒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良久，周一山抬起头，眼中最初的震惊和些许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决断。
“李小姐今日之言，令我警醒。”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问题确实很多，也很严重，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找到破局之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老山城熟悉的街景，缓缓道：
“原料受制，我们可以尝试寻找替代，或者入股、控制自己的矿源。”
“技术落后，我们就加大研发，培养自己的灵兵师，甚至……想办法获取更先进的技术资料。”
“市场挤压，我们就开拓新的市场，做出不可替代的特色。”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婉糖：“至于我自身的修为……化星之境，再难也要闯！”
“资源不够，就想办法赚更多资源，药剂昂贵且有风险，那就寻找其他辅助突破的方法，或者……想办法降低获取药剂的成本！”
听了周一山的话，李婉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对方并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迅速调整心态，开始积极寻找对策。
这份心性和韧性，难得。
“周老板能有此决心，再好不过。”她也站起身，“具体如何着手，我们可以逐一详商。”
“不过，当务之急，或许是先巩固根本，将现有的产业梳理清晰，积蓄更多的资本和资源。”
“同时，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突破化星的信息，无论是药剂、功法，还是天材地宝。”
她走到桌边，重新翻开那本册子：“我这里有些关于西洋高阶药剂流通渠道的零星信息，或许可以作为起点。”
“另外，关于原料替代，我注意到十万里大山深处，还有一些未被洋行完全控制的小矿点，虽然品质和规模可能不如大矿，但若整合起来，或可解一时之急……”
第三百五十四章 买下与混沌空间对应的青螺岭
两人重新落座，就着炭火与清茶，开始了一场深入而细致的对话。
从原料供应链的漏洞补全，到技术研发的短期和长期规划。
从市场拓展的方向选择，到内部管理的制度优化。
从化星情报的收集渠道，到自身修为的日常积累……
李婉糖果然不愧为容纳了老算盘的灵能修者，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很多地方，她不仅能指出问题，更能提出初步解决方案。
虽然很多方案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和完善，但已为周一山打开了新的思路。
周一山也毫不保留，将自己产业的真实情况，都坦诚相告。
对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降临，书房内掌起了灯。
两人都感到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今日与李小姐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周一山由衷感慨，“许多困扰我多时的迷雾，被拨开了不少。”
李婉糖微微欠身：“周老板过誉了，婉糖只是旁观者清，说了些该说的话。真正要破局前行，还需周老板掌舵，众人合力。”
“自然。”周一山点头，“以后还要李小姐前面接手老山城总号、储蓄银行、联合运输公司的日常统筹管理，我会让各处的掌柜、管事全力配合。”
“对于李小姐提出的入品灵矿困境，蕴有神纹的灵能机械品质太低，以及进阶化星修者的事情，我会把重心转移到这些地方，尽量在西洋诸国把注意力转移到神州之前解决掉。”
李婉糖美目中精光山货，郑重应下：“周老板尽管去忙，这里有我，必不负所托。”
李婉糖走后，周一山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脑海中反复思量着李婉糖提出的那几个核心问题。
原料受制、技术落后、市场挤压，以及自身武力不足。
“化星……三千万一针的药剂……”周一山低声自语。
即便他如今手握两千多万铜洋的现金流，也不可能全部砸在这上面。
况且，有失败的风险。
他强迫自己将最棘手的修为问题暂时放到一边，先解决眼下最实际、也最紧迫的难题——原料。
诚然，混沌空间中的赤焰山是一座宝库，十几种入品灵矿足以支撑精密工坊和灵船厂未来很长时间的生产。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最后的依仗。
一旦赤焰山的灵矿开采完毕呢？
难道再去四处求购，忍受洋行和督军府的盘剥与封锁？
未雨绸缪，必须找到更多、更稳定的灵矿来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蚌城青螺岭。
这座土山是与他的混沌空间有所对应。
青螺岭在蚌城山货帮手里。
是除了赤焰山以外，最有可能买到手的一座土山。
购买青螺岭，是早已定下的计划。
先前时机未到，如今资金充裕，与山货帮关系稳固，是时候动手了。
“青螺岭……”周一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愿你能给我带来惊喜，哪怕只有赤焰山一半的价值，也足以构建一道关键的原料防线。”
事不宜迟，他立刻动身前往蚌城。
蚌城山货帮帮主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汉子，姓陈，因常年走山串寨，皮肤黝黑，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江湖人的豪爽。
周一山与山货帮合作日久，他的联合运输公司更是让蚌城山货帮的货物出山效率大增，获利颇丰。
陈帮主对周一山早已是刮目相看，引为重要的合作伙伴。
当周一山在蚌城山货帮总舵提出，想要购买青螺岭时，陈帮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周老板，你可真是……眼光独到啊！”陈帮主拍着大腿，“那青螺岭就是个石头山，除了些不成材的杂木和普通的山石，没啥值钱玩意儿，你要它作甚？难不成也想学我们，搞山货？那可不如直接跟我们买货划算！”
周一山早已想好说辞，微笑道：“陈帮主有所不知，我那精密工坊，需要一些特定性质的石材做基座和研磨材料，前次偶然路过青螺岭，觉得那里的山石质地颇为合适。买下来，也方便长期开采使用，省得每次都要麻烦贵帮。价钱好商量，绝不让帮主吃亏。”
陈帮主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
青螺岭对他山货帮而言，确实价值不大，远不如几条重要的山货线路。
如今周一山主动上门要买，还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周老板爽快人！”陈帮主也不绕弯子，“既然你看上了，咱们又是老交情，我也不跟你虚报。那地方地契齐全，连同周边大约千亩的山林荒地，一口价，一百五十万铜洋！这价格绝对公道，你去市面上打听，这等规模的荒山野岭，这个数只多不少！”
一百五十万。
周一山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在他的预期之内。
“好，陈帮主痛快！”周一山当即拍板，“就一百五十万！手续方面，还要麻烦贵帮协助尽快办理，款项我立刻通过储蓄银行汇过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帮主喜笑颜开，一笔对他而言近乎无用的资产换回一百五十万现钱，还能加深与这位财神爷的关系，这买卖太划算了。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陈帮主的全力配合下，地契过户、官凭登记等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完成。当周一山拿到写着他名字的青螺岭官契纸时，心中也难掩激动。
他没有立刻返回老山城，而是借口查看石材，亲自登上了青螺岭。
此山果然如陈帮主所言，山势并不险峻，植被以灌木和杂树为主，山石裸露，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周一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的脚踏上这片土地时，识海深处的混沌空间，再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坳，进入混沌空间。
“嗡——”
比之前赤焰山觉醒时更为剧烈，却更加清越的震动响彻混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