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八百铜洋……”周一山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抬头看向罗岳,“亨利先生这次真是出了大力。”
“何止是出力!”罗岳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你是没看到谈判桌上那阵仗,法兰国铁路公司那个总经理,一开始鼻孔朝天,说什么运力紧张,价格没得商量。结果亨利直接把咱们的月度货量清单拍他脸上,告诉他,要么按这个价格签,要么这一百车皮的货,我们一家都不走铁路,全走马帮和旧水道,慢慢运!”
“那经理脸都绿了,现在战后百废待兴,铁路刚通车,正是需要大量货流撑场面的时候,丢了咱们这每月一百车皮的稳定大单,他总经理的位置都坐不稳!”
罗岳越说越解气:“还有督军府运输处那帮贪官,以前卡着车皮敲诈商户,这次亨利直接搬出了租界工部局和法兰国领事馆,那帮孙子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盖了章!”
周一山听得心潮澎湃。
“堂主辛苦了!”周一山郑重抱拳,“此协议一成,我们的大事,就算成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罗岳目光炯炯,“你的六辆灵能货车,改装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周一山推开窗户,指着工坊后院。
那里,六辆经过伪装的灵能货车整齐排列。
车身被漆成了常见的灰蓝色,去掉了所有流线型和显眼的兵纹装饰,看起来就像老山城街上最常见的灵能货运卡车。
“段老亲自带人改的,外观上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周一山道,“驾驶员都是从原来兵工厂跟出来的老司机,可靠。”
“好!”罗岳用力一拍大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咱们联合运输公司,正式挂牌营业!第一趟车,就发你周记山货的货!”
次日,清晨。
老山城火车站,三号货运站台。
往日杂乱拥挤的站台今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六辆灰蓝色的灵能货车排成一列,缓缓倒车,精准地将车厢尾部对准了敞开的货运车厢。
车厢里,是打包整齐、贴着“周记山货”封签的木箱和麻袋。
周一山、罗岳、亨利,以及四行十三帮的几位老掌柜,都站在站台上。
周围的商户议论纷纷。
“这就是联合运输公司?架势不小啊!”
“听说运费比洋行代理便宜一半?真的假的?”
“周记山货打头阵……看来是真的了!”
“要是真这么便宜,我家那批积压的灵茶,总算能运出去了……”
“肃静!”站台值班员敲响了铜钟。
装卸工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货车上的货物,转运到火车车厢里。
动作娴熟,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时辰,六辆货车的货物全部装车完毕。
“砰!砰!砰!”
货运车厢的铁门被依次关上,落锁,贴上“联合运输公司专属封条”。
火车司机拉响了汽笛。
“呜——!”
悠长的汽笛声响彻站台。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铁轨,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哐当”声。
车速逐渐加快,带着大量货物,驶向十万里大山深处,驶向海防港。
站台上,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战争期间,他们的货物堆积在仓库里发霉、变质,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如今,这条铁路,这家公司,终于让他们看到了货物变现,资金回流的希望!
“周老板,罗堂主!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排上?”一个茶商挤到前面,急切地问道。
“对,我们也有货!”
“算我们一个!”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周一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道:“诸位老板稍安勿躁,联合运输公司既然开了张,就是要为大家服务的!从明天起,公司营业厅正式受理托运业务!所有手续公开透明,按货量、按申报顺序公平排队!”
“好!”
“周老板仁义!”
欢呼声再次响起。
罗岳看着眼前这热烈的一幕,又看了看身旁的周一山,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从山货郎起家,历经战火淬炼,如今终于撬动了老山城货运格局。
当天下午,联合运输公司营业厅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登记托运的货单,堆了厚厚一摞。
原本因为战争淤积在老山城各处的货品,仿佛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开始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
而随着第一批货物顺利发出,预收的运费,以及四行十三帮抵押货品的一部分预售款,也开始流入公司的账户。
老山城资金极度紧缺的局面,如同久旱逢甘霖,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储蓄银行的存款业务,也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不少商户收到预售款后,选择将钱存进来,图个安心。
周记山货发往东三省分店的货物,通过火车运到海防港,再走海运,到达东三省,只需要半个月时间。
比原来车拉马驮船运的时间缩短了一大半,而且运费也少了很多。
六辆灵能货车组建的短途运输队,全天无休,往返于各商户仓库与火车站之间,效率远超传统马车。
初步估算,每月仅运输费就能收入五万铜洋。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兵工厂五台神纹机械对外拍卖
山货贸易网络提供稳定货源。
联合运输公司掌控核心物流。
储蓄银行提供资金流转。
灵染工坊、灵船厂提供特色产品。
“终于……走上正轨了。”
周一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块垒尽消。
自从联合运输公司挂牌运营,老山城的货运格局便悄然生变。
往日里洋行买办把控车皮调度,肆意加价的局面被打破。
周一山借助圣劳伦斯洋行买办亨利的路子,加上罗岳镇魂堂在铁路沿线的关系网,硬生生为老山城商户撕开了一道口子。
短短一个月,联合运输公司就受理了价值超过千万铜洋的货物托运,预收的运费、仓储费、服务费流水般涌入账户。
更关键的是,通过联合运输公司发运的货物,售出后的回款,有很大一部分流入了作为担保方和结算方的老山城储蓄银行。
四行十三帮那些抵押货品变现后的钱,也大多就近存入储蓄银行图个方便稳妥。
银行的存款余额,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池塘,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水伯将最新的账册呈给周一山时,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东家,截至昨日,储蓄银行账面存款已恢复到一千八百六十万铜洋,虽然比不得战前,但每日都有进项,势头向好。联合运输公司账上沉淀的流动资金也有两百余万。加上张老爷子从东三省带回那八百万……咱们手头能随时动用的硬通货,稳稳超过两千万了。”
周一山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有了足够的钱款,周一山终于有底气去购买神纹机械了。
没有足够数量和质量的神纹机械,精密机械工坊就只是个空壳子,养活不了两千多号人,更实现不了他大规模生产灵能车辆。
然而,哪怕是老山城的租界,神纹机械也几乎是稀缺资源。
“市面上,有神纹机械流转的消息吗?”周一山问道。
水伯摇头:“打听遍了,完好的新机,像滇法联合灵能机械总厂用的那种,一台报价六千万铜洋起,还得排队等,洋行捂着当宝贝。二手货……早就被洋行或督军府背景的人提前盯上,私下瓜分了,咱们根本接触不到。”
周一山沉默。
两千万铜洋,听起来是笔巨款,但在动辄数千万一台的神纹机械面前,依然捉襟见肘。
“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个消息。”水伯说道。
“什么消息?”周一山急忙问道。
“督军府军工署贴出告示,要公开处置一批老旧残损的灵能机械,一共五台,打包出售!”
周一山眼中精光一闪:“具体什么情况?”
“告示上说为优化军工生产资源配置,淘汰落后产能,但私下里传出来的消息是,那五台机械自从咱们的人撤走后,就三天两头出故障,勉强维持了几个月,生产出来的枪炮次品率越来越高。”
“督军府不是刚占了蜀省几十处大矿和灵脉么,手头阔绰了,据说直接拨了八亿铜洋的专款。”
“通过洋行从米国订购了八台最新式的重型灵能机械,已经运抵海防港,正在往兵工厂送呢!”
水伯越说越起劲:“新旧一对比,那五台老掉牙的破烂就更碍眼了,军工署那帮老爷们,急着给新设备腾地方,也急着把旧设备变现,所以这才急匆匆地要公开处置。”
周一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公开处置?底价定了吗?”
“定了,五千万铜洋。”水伯叹了口气,“虽说都知道是破烂,但毕竟蕴有神纹的机械,底价就不可能低。我打听过了,督军府内部有人放话,这五台机械,至少也得卖个四五千万,少了不好看。”
“五千万……”周一山喃喃重复。
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现金,满打满算两千五百万铜洋。
还差整整一半。
“东家,要不……咱们再等等?或者想想别的法子?五千万买五台快散架的破烂,实在……”
“不等。”周一山断然摇头,“机不可失,那五台机械再破,里面的秩序神纹是实打实的,架构也是完整的。”
“更重要的是,它们可是我的老朋友,别人修不好,那是他们不了解这些老朋友的脾气。”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钱不够,就想办法凑,我手里还有灵能机械厂的股份。”
水伯一愣:“东家是说……卖掉一部分股份?”
“对,卖掉一部分。”
周一山共有灵能机械厂1.02%的股份。
随着十万里大山铁路通车,灵能机械厂作为核心设备供应商,股价早已一飞冲天,如今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现在灵能机械厂的势头如日中天,股价正是最高的时候,我们手里的股份,价值远超当初,卖掉0.12%,应该足够凑齐剩下的两千五百万。”
水伯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灵能机械厂的股份,那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灵能机械厂一日不停,分红就一日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