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夹杂着刺眼的白发。
“罗堂主,周……周经理。”沈掌柜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掌柜,快请坐。”罗岳亲自上前,扶着他坐下,“深夜相邀,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周一山开门见山,语气平和道:“沈掌柜,您的近况,罗堂主已大致告知。灵船厂30%的股份,是您目前最重要的资产,也是您未来翻身的希望之一。但眼下债务紧迫,远水难解近渴。”
沈掌柜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以为周一山和罗岳是来商量股份处置,甚至逼他低价转让的。
毕竟,这是商场常态。
然而,周一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我想买下您手中这30%的灵船厂股份。”周一山缓缓道,“但我拿不出六千万铜洋。我只能先付您一千万铜洋现钱,剩下的五千万,以我名下的产业未来五年的分红分期偿还。这一千万,您可以立刻用来应付最紧急的债务,保全自身和家小,剩下的钱,可以做个稳妥的生意,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这不是趁火打劫,沈掌柜,灵船厂的价值我比谁都清楚。这30%的股份,按原始价六千万,我认。只是眼下我力有未逮,只能以此方式,希望能解您燃眉之急,也让我能更安心地经营船厂。您看,是否可行?”
第三百四十章 手头没钱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沈掌柜呆呆地看着周一山,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洒了一身,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周一山平静而诚恳的脸。
先付一千万现钱?
剩下的认账,分期用分红还?
不是强行压价,不是巧取豪夺,而是在他山穷水尽之时,给出了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还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他那股份的价值。
截然相反的预期与现实碰撞,让沈掌柜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猛地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冲垮了这些时日以来强撑的体面。
“周……周经理……”沈掌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猛地站起身。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想要说些什么,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周经理……罗堂主……”他泣不成声,只能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双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没想到,没想到,周经理您、您如此仁义,还肯……还肯这样帮我,给我留活路……留体面……”他哽咽着,试图控制情绪,却怎么也止不住。
周一山向前扶着情绪激动的沈掌柜,语气郑重道:“商场浮沉,谁能一帆风顺?今日我助您,亦是看重您昔日对灵船厂的贡献和情谊,他日若周某有难,说不定还需沈掌柜援手。”
罗岳也感慨道:“沈掌柜,收下这份心意吧。周兄弟重情重义,我看得清楚。这一千万现钱,你拿去,先把眼前的难关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沈掌柜的能力,我们都知道,只要缓过这口气,未必没有重整旗鼓的一天!”
在两人的搀扶和劝慰下,沈掌柜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但泪水依旧不停地流。他死死抓着周一山的手道:“周经理,大恩不言谢……我沈某人此生铭记!”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协议……就按您说的办!灵船厂交到您手里……我一百个放心!一百个放心啊!”
看着沈掌柜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样子,周一山心中也感慨万千。
这一千万铜洋,固然是从他混沌空间的储备中支出,会让他肉痛。
但换来的,是灵船厂30%的控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义之名。
这笔交易,值了。
在租界工部局,签订股票转让协议后,周一山手中灵船厂的股份达到70%。
沈掌柜这事算是暂告一段落。
联合运输公司这事,又提上日程。
五百万铜洋的验资,加上前期杂七杂八的费用,最少也要七百万铜洋的硬通货。
一千万刚刚划出去,饶是他底子厚实,也感到一阵肉痛。
而且周氏精密机械工坊需要购买蕴有神纹机械,哪怕是二手的,也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他手头已经没钱了。
厚厚几摞账本摊在桌上,水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算盘,眉头拧成疙瘩。
“东家,账上能动用的铜洋,满打满算能动用的不到两百万现钱,一旦挪用太多,灵船厂、灵染工坊的原料就全断了。”
“这么少?”周一山一愣。
“东家,这能动用的钱还是往多了说的,要维持储蓄银行的兑付,要支付灵染坊、灵船厂将近三千名工人的月钱,还要采买最基本的原料……”
周一山揉了揉眉心。
混沌空间里那一千万铜洋的“老本”已经买了股份。
可眼前几桩事,桩桩都要钱。
联合运输公司的验资和启动资金,最少七百万。
周氏精密机械工坊要开张,哪怕只买两台最基础的二手神纹机械,也得数千万铜洋。
还有手下两千多号人等着开工吃饭……
“东家,镇魂堂罗堂主来了,说是急事。”一名伙计在门外禀报。
周一山心中一凛。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了整衣衫,对水伯低声道:“账册收起来,这些话,半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我明白。”
会客室里,罗岳正背着手看墙上一幅《十万里大山货运舆图》。
“堂主今日来,是为了运输公司的事?”周一山一见面就直入主题。
罗岳点点头:“周兄弟是个爽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租界工部局那边,注册的关节已经疏通得七七八八,法兰国背景的‘壳’也找好了。”
“是圣劳伦斯洋行一个买办,愿意挂名,并且出一部分西洋货物入股,占股一成,以后与法兰国铁路那边压价商谈就靠他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验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周一山:“五百万铜洋的验资款,加上租赁办公场地、招募人手等,最少要七百万,周兄弟,你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周一山沉默了片刻。
罗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堂主,”周一山终于开口,“钱,我暂时拿不出来。”
罗岳瞳孔微缩。
“我刚刚花了一千万铜洋,买下了沈掌柜手中灵船厂30%的股份。”周一山坦然道,“账上能动的现钱,只剩不到两百万,要维持几家厂子、几千号人的日常开销。七百万验资,我眼下确实凑不齐。”
“周兄弟,”罗岳的脸色沉了下来,“运输公司这事,不是儿戏。四行十三帮那边,我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说资金有着落。洋行那边也打点好了,就等验资注册。你现在说拿不出钱……”
“你买灵船厂股份,我不反对,那是你的根本,可你难道不知道轻重缓急?运输公司一旦成立,掌控的是整个老山城的货运命脉!这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周一山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堂主,钱我虽然暂时拿不出,但我有办法,在十天内,凑齐这七百万,甚至更多。”
罗岳一怔:“什么办法?”
“堂主可知道,战时我们在兵工厂,除了造枪造炮,还干了什么?”
罗岳眼神一动:“闲五提过一嘴,说你们私下里攒了些私活,莫非……”
周一山点头:“我们造出了灵能轿车,一共八辆,性能绝对不弱于市面上任何西洋货,极速能到五百公里,操控、用料、兵纹,全是顶尖。”
第三百四十一章 把灵能轿车运出去卖
罗岳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见过世面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洋灵能轿车,在申城、津门租界,一辆就要卖到十几万法兰币,折合铜洋百万以上。
若是性能真有周一山说的那么好,八辆灵能轿车绝对能卖700万铜洋以上。
“你打算……卖车?”
“对,但这车不能在滇省卖,更不能在老山城露面,一旦被督军府知道,肯定会被强征,唯一的出路,是运到港岛或申城租界,那里洋行林立,鱼龙混杂,富商云集,识货的人多,也出得起价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八辆车,卖掉后扣掉运费、打点,运输公司的验资的钱也够了。”
罗岳听得心潮澎湃,但旋即皱眉:“运到港岛或申城?路途遥远,十万里大山铁路虽然通了,但沿途关卡林立,这么金贵的东西,万一有个闪失……”
周一山笑了:“所以,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且有能力镇住场子的人,亲自押运。”
罗岳猛地抬眼,看向周一山。
四目相对。
罗岳忽然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桌子:“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笑声收住,眼中精光四射:“你是看中了我这化星修为,还有镇魂堂在沿途的堂口关系,能保这批货万无一失,对不对?”
周一山拱手:“堂主明鉴,这批车价值连城,更是我们翻身的本钱,不容有失。寻常护卫,哪怕灵能大圆满,我也放心不下。唯有堂主亲自出马,以化星修为压阵,辅以镇魂堂沿途关照,方能确保平安抵达。”
罗岳在屋里踱了几步,猛地转身:“车在哪儿?我先看看货!”
来到精密机械厂房内。
当八辆暗银色灵能轿车在灯光下展露真容时,饶是罗岳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流线型的车身,冷冽的金属光泽,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无一不在彰显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美感。
段啸天上前,在车门某处一按,车门无声向上掀起。
罗岳弯腰坐进驾驶舱。
内饰用的是上等灵植皮革,触手温润。仪表盘上,数十个光点勾勒出简洁界面,灵能波动平稳而充沛。
“堂主可以试试。”周一山道。
罗岳注入一丝灵能。
“嗡——”
低沉的轰鸣从车体深处传来,浑厚有力,却丝毫不显嘈杂。
他轻轻踩下灵能输出踏板。
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车身微微前倾,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透过座椅传来。
松开踏板,嗡鸣恢复低沉。
“好车!”罗岳推门下车,眼中满是赞叹,“这动静,这反馈,不弱于我在津门坐过的日不落帝国最新款灵能轿车!周兄弟,你们真是……真是用手搓出来的?”
“不错,整个滇省,独此八辆!”
罗岳抚摸着冰凉光滑的车身,良久,重重一拍车前盖:“这趟押运,我亲自去!”
他看向周一山,语气斩钉截铁:“十万里大山铁路,现在由滇军和法兰国共同管制,寻常人运货,关卡层层盘剥。幸好有劳伦斯那位买办股东,有他打招呼应该没问题。加上我这化星修为,就算有不开眼的想打主意,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