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发了话,要从咱们外膳房选两个手脚麻利、懂点刀工的上去做帮厨!”
轰!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帮厨,对于他们这些签了死契、世世代代在泥潭里打滚的贱籍杂役来说,这两个字无异于天籁。
成了帮厨,便算是脱离了最底层的贱籍,能入良籍!
不仅不用再干挑水劈柴这种会把人累死的粗活,每月的例钱足足有二两银子,最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吃上油水,甚至有机会得到内膳房大师傅的指点!
这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安静!吵什么吵!”
刘扒皮眼神一厉,手中鞭子狠狠抽在旁边的木桩上,吓得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他绿豆般的小眼眯了起来,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贪婪:
“这次选拔,不看资历,只看本事。当然……若是谁这几日表现得特别懂事,本管事自然也会记在心里。”
李夜站在人群后方,心中冷笑。所谓的“懂事”,无非就是谁塞的银子多。
以往这种肥缺,早就被那些有关系的,或者攒够了黑心钱的老油条内定了。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因为这次是给老王妃做寿,马虎不得。”
刘扒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内膳房的大管事说了,送上去的人,必须得真有两把刷子。要是送上去个废物,坏了王府的宴席,老子得掉脑袋,你们也别想活!”
“所以这次,咱们现场考校!”
听到“现场考校”四个字,原本几个摩拳擦掌、早已给刘扒皮塞过钱的壮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而李夜,原本微垂的眼帘猛地抬起。
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没有钱财疏通关系,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这五日来,在食鼎天书潜移默化改造下,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和掌控力。
“看见那边笼子里的东西了吗?”
刘扒皮伸手一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院角放着两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几头野兽。
那不是普通的家猪,而是铁皮蛮猪。
这种低阶妖兽虽算不上强横,但皮糙肉厚,寻常刀斧难伤,且性情暴躁,死后肌肉会瞬间紧绷,变得坚硬如铁。
“题目很简单:解猪。”
刘扒皮淡淡道:
“一炷香的时间,谁能把这铁皮蛮猪的皮肉骨完整分离,且不伤即为合格。谁最快,谁最准,这两个名额就是谁的!”
全场一片死寂。
铁皮蛮猪?这可是内膳房的活儿!
他们平日里劈柴切菜还行,哪里处理过这种带着妖气的畜生?
寻常菜刀砍上去,怕是都要卷刃。
“怎么?没人敢来?”刘扒皮看着众人的怂样,不屑地嗤笑一声,“既然没人……”
“我来试试。”
一道略显清瘦,却异常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中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李夜从人群最后方缓缓走出,那身满是补丁的麻布衣裳显得有些寒酸,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夜?那个倒泔水的?”
“他疯了吧?那铁皮蛮猪一撞就能把他骨头架子撞散了!”
“想出头想疯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刘扒皮也没想到出来的会是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子,他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李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李夜?你一个劈柴倒泔水的,也懂解妖兽?”
李夜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退,他走到铁笼前的案板旁,随手拿起一把厚重的剔骨尖刀,在手中掂了掂。
刀身冰凉,沉重。
但在李夜的手中,却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的青铜古鼎微微一颤,虽然《固本培元百兽肉羹》还未解锁,但关于食材处理的本能,让他看向那头蛮猪时,眼中的世界变了。
哪里是骨缝,哪里是筋膜,哪里是下刀的最佳切入点……
在他眼中,这头凶悍的蛮猪,此刻已是一张纵横交错的解剖图。
李夜抬起头,直视着刘扒皮那充满怀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
“管事大人,是不是那块料,试过才知道。”
“反正若是做坏了,这条命赔给管事便是。”
第4章 晋升,帮厨
“疯了!你个混小子!”
一直缩在人群里的周老头再也按捺不住,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猛地冲出队列,死死拽住李夜沾满油污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急得发颤:
“那是铁皮蛮猪,那皮比咱柴房的铁木还硬,就连老手都得用锯子锯,你拿把剔骨刀去逞什么能?弄坏了这畜生的皮相,刘扒皮真会活剐了你的!”
周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与关切。
在他看来,李夜这就是被那二两银子的月钱迷了心窍,这哪里是去考试,分明是去送死!
“跟我回去!给管事磕头认错,说你是一时糊涂……”
周老头还要再劝,却感觉一只手掌轻轻覆盖在了自己干枯的手背上。
那手掌虽瘦,却并不颤抖,反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与坚定。
李夜轻轻拂开了周老头的拉扯,嘴角竟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叔,信我一次。这辈子,我不想只在烂泥里打滚。”
说完,他不再回头,在周老头呆滞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那张浸满陈年血垢的案板。
刘扒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反而像是看戏一般挥了挥手:
“开始吧,记住了,只有一炷香。香尽猪未解,这双手,你就别想要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厮点燃了香头。
李夜站在那头庞大的铁皮蛮猪尸体前。这畜生即便死了,那股凶煞之气依旧扑面而来,黑青色的皮肤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仿佛在嘲笑眼前这个人类的渺小。
若是以前的李夜,哪怕拿着刀,面对这铜墙铁壁般的怪物也会不知所措。
但此刻,在他的视野中,世界截然不同。
随着脑海中古鼎的轻鸣,原本浑然一体的猪身,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线条分割开来。
红色的线是坚不可摧的骨骼,白色的线是柔韧难断的大筋,而在这红白交错之间,隐隐有一条极细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黑线在游走。
那就是“隙”!
那是肌肉纹理的交汇处,是骨骼连接的薄弱点,是这头铁皮蛮猪唯一的破绽!
李夜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
动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劈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夜手中的剔骨刀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轻轻抵在了猪颈后方三寸的位置。
那里,正是第一道“隙”的入口。
噗嗤!
一声轻响,那连寻常斧头都能崩开口子的铁皮,竟在李夜这把看似普通的剔骨刀下,如薄纸般轻易裂开!
“这……怎么可能?!”
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刘扒皮,手里转着的铁核桃猛地一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得真切,李夜根本没有用力去砍,而是顺着某种诡异的角度,将刀锋送了进去。
接下来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夜的手腕灵活翻转,整个人围着案板游走,手中的刀光连成了一片。
兹拉——兹拉——
那是刀锋划过骨缝、挑断筋膜的细密声响,听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他避开了最坚硬的骨骼,绕开了最难缠的板筋,刀尖如同长了眼睛,总能在哪怕只有发丝般粗细的缝隙中长驱直入。
快!太快了!
大块大块带着完美纹理的红肉被剥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巨大的脊骨被剔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多余的肉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那炷香才刚刚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当最后一块后腿肉被完整卸下时,李夜手中的刀势戛然而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精准控制,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极大,让他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
哐当。
李夜随手将剔骨刀扔回案板,刀身依旧寒光闪闪,竟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鸦雀无声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目瞪口呆的刘扒皮脸上,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管事大人,幸不辱命。这猪,解完了。”
全场死寂。
只有案板上那具仿佛艺术品般被拆解的骨架,静静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日头高悬,那一具剔得干干净净、白骨森森的猪架子,此刻竟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美感。
围观的杂役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几息之后,原本死寂的人群才像是炸了锅一般,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少言寡语、任人使唤的李夜吗?
大家伙儿在一个院里混饭吃,平日里谁不知道谁的底细?
这李夜虽说干活从不偷懒,可身板单薄得像张纸,怎么突然间就有了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