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嫡女,自是任你挑选,聂家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聂湘君醉眼朦胧,却仍思路清晰:
“但灵姗与灵曦不同,她们是大长老的嫡亲血脉,在族中地位尊崇,此番联姻,并非单向选择,你看中她们的同时,她们……也会选择你。”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不妨再告诉你一事,即便聂家属意于你,你也并非全无对手。瀚海宗的卫景、镇元宫的齐珩,皆有与聂家结亲之意。
此外,还有些其他人选,譬如万毒门近年来有意依附我聂家的那位欧阳恪……”
“万毒门?”
陈盛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万毒门近些年有意寻求我聂家庇护,姿态放得很低,那欧阳恪天赋确也不凡,同样登上了龙虎榜,且名次……犹在你之上几分。”
聂湘君以手支颐,懒懒道:
“当然,他年岁比你稍长,此人也在家族考量范围之内,不过,最终能否成事,还要看灵姗和灵曦自己的心意。”
“如此说来,我能否娶得美人归,还未必是十拿九稳之事?”
陈盛眉头微蹙,听出了话中玄机。
“不。”
聂湘君却摇了摇头:
“你与他们不同,你身家清白,与朝野各方牵扯不深,又无根基,未来成长起来,最易与我聂家融为一体。
家族对你,极为上心,灵姗与灵曦之中,必有一人嫁你,否则,你以为本座为何亲自跑这一趟宁安府?”
与那些大宗大派的真传联姻,对聂家而言,更多是利益交换与势力联合,需要考虑平衡,并非不可或缺。
但陈盛这类根基浅、潜力大、未来几乎必然与聂家深度绑定的白身天才,才是聂家最乐意投资、也最想牢牢握在手中的佳婿。
若陈盛日后真能一飞冲天,带给聂家的回报,将远超寻常联姻。
……
云州城,靖武司内。
殿内陈设简朴而肃穆,唯有中央一副巨大的云州山河舆图,彰显着此地权柄之重。
此刻,两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中年男子,正对坐于一张紫檀棋枰两侧,指尖黑白子无声交错。
其中一人,身着玄黑靖武司三品指挥使官袍。
胸前以金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狰豹,面容威严,双眸开阖间自有久居上位的气度流淌。
正是云州靖武司指挥使楚正南。
另一人。
则是一袭淡青色云纹锦袍,面容方正,气质儒雅,虽未着官服,但周身那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息,丝毫不在楚正南之下。
乃是聂家当代家主,聂天坤。
突然,正欲落子的楚正南动作微微一顿,侧耳似在倾听什么。
旋即,眉头缓缓蹙起,将指间那枚黑子啪地一声丢回棋盒,抬眼看向对面老神在在的聂天坤,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聂兄,你这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吧?什么好苗子,都想抢先一步扒拉回你聂家?”
“楚兄此言何意?聂某……有些听不明白。”
聂天坤手持白子,正凝神观枰,闻言抬起头,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在此处与本官对弈盘桓近半月。”
楚正南冷哼一声,语气转冷:
“转头便暗中遣人去了宁安府,那个陈盛,本官可是关注已久,颇为属意,方才下面来报,聂湘君已然亲赴宁安。
她去做什么?”
“楚兄言重了。”
聂天坤面色不变,从容将白子落下,这才缓声道:
“即便陈盛日后成了我聂家女婿,他不依旧是朝廷栋梁、靖武司英才么?更何况,此子早与我聂家有旧,一直受我聂家暗中扶持关照。
总不能,我聂家耗费心血培育的佳婿,到头来却要平白让与他人吧?”
“再者,楚兄身为靖武司指挥使,总不好……阻拦下属成家立业,耽误人家姻缘美事吧?”
“龙虎榜刚登,名次方定,你聂家便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定下婚约?”
楚正南目光锐利:
“此前怎不见你聂家如此积极?”
“此前是族中尚未商议妥当,究竟以哪位嫡女与之相配,方显郑重。”
聂天坤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如今既已定下人选,自然宜早不宜迟,以示诚意。”
“你……”
楚正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面上怒色尽敛,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聂兄,卖楚某一个面子如何?此子,让与我楚家,日后聂家在云州的利益,本使必然倾力相助。”
“这个……恐怕难以从命。”
聂天坤摇头:
“而且据我所知,陈盛与我那侄女,早已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楚兄身为朝廷大员,靖武司魁首,总不好行那毁人姻缘、夺人所爱之事吧?”
“情投意合?”
楚正南几乎气笑:
“你聂家女与那陈盛连面都未曾见过,何来的情投意合?聂兄,这般托词,未免太过儿戏!”
“楚兄又如何能断定……他们未曾见过?”
聂天坤稳坐如山,分毫不让。
“你....”
“楚兄,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不必如此郑重吧?”
第218章 元海巅峰!姐妹相争!
“是啊,一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楚正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聂家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郑重其事?不若这般,聂兄不妨开个条件,只要在楚某权责与能力范围之内,本使皆可应允。”
“条件便是换得陈盛,与我楚家联姻。”
聂家若不重视,何必派遣地位超然的聂湘君亲自出马?
这分明是洞悉了他的意图,抢先一步,以防生变。
更何况,陈盛绝非寻常未成长的年轻人。
初入通玄,便能越阶斩杀通玄中期高手,如此战绩,已是锋芒毕露。
待其修为再进,打磨数年,又将是何等气象?
这样一个身家清白、潜力惊人的武道天骄,无论哪个世家大族,都不可能不动心。
楚家,自然也不例外。
世家与宗门不同。
宗门可广纳天下英才,而世家核心终究要以本族血脉为根基。
但一族之天才,如何能与天下英杰相比?
故而世家欲求壮大、延续辉煌,吸纳外界天才为己用,便成了必然的选择。
要么招揽为赘婿,彻底融入家族血脉。
要么大力扶持,结下深厚香火情,待其崛起后反哺家族。
这亦是世家大族,往往顶尖大派进行核心联姻的重要原因。
他们更需要的是能够融入而非联合。
更何况,区区联姻,也动摇不了双方高层的抉择。
“若是旁人,让与楚兄也未尝不可。”
聂天坤见言语难动对方,索性收起周旋姿态,神情转为肃然:
“但此人不行,从他初露锋芒于先天之境时,便已入我聂家之眼。其后种种安排,耗费心思,暗中扶持,皆因我聂家早已认定其潜力。
如今明珠拂尘,光华初绽,族中对此已有定论,绝无更改可能。”
聂天坤的意思很明白。
陈盛是聂家早就看好并预定的,绝非临时起意。
这不是用一些普通资源或人情就能交换的物件,除非楚家能拿出让整个聂家都无法拒绝的天价筹码。
否则,聂家绝不会松口。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如冰,惟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兀自蜿蜒。
良久,楚正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上露出一抹似无奈、又似妥协的神色:
“罢了,既然聂家如此执着,本使也不好再做那夺人所好之事。”
“不过,那陈盛无论如何,终究是我靖武司麾下官员,如今聂家既欲招其为婿,是否……也该对靖武司,对本使,表示出相应的诚意?”
聂天坤心中暗嗤,面上却波澜不惊:
“楚指挥此言何意?”
“日后在云州地界,许多事务,本使或需聂家鼎力相助。”
楚正南指尖轻轻敲击棋枰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当然,这对聂家而言,也绝非坏事,相互借力,各取所需,聂家这位未来的佳婿,在官面上的路,或许也能因此走得更顺畅些。
聂兄以为如何?”
聂天坤何等人物,瞬间便洞悉了楚正南话语下的双重算计。
此人分明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能成功将陈盛揽入楚家,自是最好。
若不能,则退而求其次,借陈盛这根纽带,将聂家更深地拉入官府的阵营,成为他在云州推行某些方略的助力。
无论哪种结果,他楚正南,都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