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此番是想动谁?”
聂天坤神色一正,语气低沉了几分。
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先问核心。
聂家在云州经营千年,根深叶茂,无论朝野江湖,皆有布局。
若楚正南所图之事,能与聂家利益相契合,倒也不是不能深入联手。
“不是朝廷想动谁。”
楚正南淡然一笑,眸中锐光一闪而逝:
“而是要看……谁,想动朝廷!”
聂天坤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心思电转间,已然明白了楚正南的言下之意。
这分明是之前太平道作乱的延续。
一年多前,太平道叛军席卷云、青两州之地,一路摧枯拉朽,半个云州和半个青州直接大乱,最后朝廷逼不得已出让不少利益。
才换得云、青两州诸多顶尖势力出手,方才迅速平息了这场动乱。
若说这背后没有顶尖宗门插手。
绝对是不可能的。
毕竟朝廷也不是蠢货,又岂能猜不到各方势力的打算?
一时之间,聂天坤有些迟疑。
聂家的确与官府联系甚深,无论是朝廷中枢,还是云州官府,都有聂家的人安插要职,但聂家可并非算作朝廷的人。
若是与官府联手,针对其余各方势力,对于聂家而言虽有不少利益,可同样是十分危险。
“聂兄的顾忌,楚某都明白,放心,绝对不会让聂家难做,只是希望聂家倾向于官府罢了。”楚正南话锋一转,轻笑道。
“好,聂家会全力相助的。”
聂天坤沉吟许久,表态颔首。
但若是真的触及到了聂家的核心利益,亦或者让聂家遇到危机,到时候再另说,反正也只不过是口头约定罢了。
“还有一事,陈盛抵达聂家之前,本使需要见他一趟,这一点,聂兄不会推拒吧?”楚正南重新捡起棋子,落入棋盘。
“楚指挥乃是云州靖武司指挥使,陈乃是靖武司下辖副使,上官召见,理所应当。”
聂天坤同样落子。
恍若方才的争论,完全不存在。
……
虚空之上,罡风如刀,割裂云海。
青鸟宽阔平稳的背脊上,陈盛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忽地,其周身气息微微一荡,随即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精芒一闪而逝,一口悠长凝练、隐带霜寒之意的浊气自口中徐徐吐出。
心念微动,天书面板缓缓浮现。
【意境一重(451/500)】
【血煞浮光身圆满(1322/2000)】
【六道真经通玄篇小成(493/500)】
目光扫过天书面板上的变化,陈盛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聂湘君所赠的元阳灵酒,功效确实非凡。
辅以他体内九幽阴火的炼化之力,原本预计需要十日的寒髓炼化过程,竟在短短七日内便宣告功成。
此刻,他丹田元海之中,真元澎湃充盈,已达到元海境巅峰之境。
距离通玄中期不过半步之遥。
只要墨炎灵蛙到手,冰炎破障丹一成,破境便可水到渠成。
其余各项功法与意境的修行,进展亦是颇为迅猛。
得自血河宗秘传的血煞浮光身已然趋近圆满。
意境方面的修行也在稳步提升。
这其中固然有寒髓与灵酒的功劳,但也少不了聂湘君偶尔的指点。
尽管这位聂家真人在途中大半时间都保持着微醺乃至酣醉的慵懒状态。
但她那金丹境的修为与眼界摆在那里,往往寥寥数语的点拨,便能直指关窍,让陈盛豁然开朗,省去不少独自摸索的功夫。
此刻,陈盛甚至觉得,与这位未来姑姑多相处些时日,倒也颇为划算。
既能蹭到功效奇佳的灵酒,又能得到高屋建瓴的修行指点,可谓一举两得。
若无那元阳灵酒的中和与助推,即便将全部寒髓炼化,恐怕也难达到如今这般元海充盈、几近满溢的巅峰状态。
“聂真人,距聂家族地,还有多久路程?”
陈盛收敛气息,站起身,走到鸟背前端,望向那道斜倚在柔软锦垫上、正自斟自饮的丰腴身影。
聂湘君闻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袭素白长裙顿时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侧过头,瞥了陈盛一眼,她随手将掌中酒壶收起:
“方才接到传讯,本座需先行一步返回族中,你且去云州城靖武司衙门,依例述职,待公事毕,自会有人引你前来聂家。”
“传讯?”
陈盛微微一怔。
这几日他与聂湘君几乎形影不离,并未见有何人接近,或收到什么书信符箓。
“孤陋寡闻了吧?”
聂湘君唇角微扬,露出些许促狭笑意,掌心一翻,现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隐有繁复银色纹路流转的圆形玉盘:
“此乃传音法宝,名曰通天盘。即便相隔万里,持有特定子盘者,亦能通过母盘传递简短讯息。”
陈盛眼中顿时一亮,兴趣大起。
“这通天盘乃是我聂家核心联络秘宝之一,价值难以估量,非嫡系核心或立下大功者,不可赐予。”
聂湘君见他神色,便知其心思,淡淡道:
“不过寻常的传音法器,坊间倒也偶有流通,只是价格嘛……同样不俗。一件最基础的传音法器,至少也需五百元晶。
而且,即便你有这身家,目前也用不了,需得修为臻至通玄后期,灵台开辟,神识初生之后,方能以神识驱动。”
陈盛闻言,只能无奈一笑。
他如今身家虽然颇丰,五百元晶并非完全拿不出,但距离通玄后期,确实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短时间内,是别指望用上此物了。
“行了,不与你多言。”
聂湘君摆了摆手,青鸟随之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下去吧,过不了几日,自会再见。”
“恭送真人。”
陈盛拱手一礼,身形轻飘飘脱离鸟背,稳稳立于高空罡风之中。
“回见!”
聂湘君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下青鸟双翼猛然一振,青光大盛,化作一道绚烂惊鸿,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天际。
陈盛目送那抹青光彻底消失,方才收敛目光,深吸一口凛冽的高空灵气,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那座巍峨庞大的城池,疾掠而去。
……
聂家族地。
身为传承千载、屹立云州之巅的世家门阀,聂家的根基之地,气象自然非同凡响。
以祖祠、核心府邸为中心,方圆百里,殿宇楼阁连绵起伏,飞檐斗拱错落有致,灵泉绕府,古木参天,既有千年世家的厚重底蕴,也不乏仙家福地的清灵气象。
一处精巧雅致、遍植奇花异草的后院中,两道倩影正在切磋剑技。
虽未调动体内罡气,仅以招式相较,但见剑光流转,衣袂飘飘,一招一式间尽显世家贵女的风姿与功底。
更令人称奇的是,两人容貌近乎一模一样,若非衣裙色泽迥异,几乎难辨彼此。
“哎,不练了不练了,没意思!”
其中那位身着水蓝色流仙裙、容颜明媚、眼神灵动的少女,忽然手腕一抖,将手中一泓秋水般的长剑锵地一声归入鞘中。
随即有些赌气似地将剑往旁边兵器架上一抛,看向对面那位气质温婉、身着淡青色罗裙的少女,撇了撇嘴:
“怎么回回都是我落下风?灵曦,你就不能让让我这做姐姐的?”
“姐姐此言差矣。”
聂灵曦微微一笑,动作轻柔地将自己的佩剑放回架上:
“爷爷常说,切磋较技,当返璞归真,于平凡招式间体悟意境玄妙,最是磨砺心性,姐姐若是平日修炼更专注些,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是是是,就你道理多。”
聂灵珊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明明自己是姐姐,却总被妹妹这般说教,实在是令她颇为无奈。
忽的,聂灵珊美眸一闪,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
“灵曦啊,族里的意思,你我都清楚,话说....那几个人选,你心里....更属意哪一位?你放心,只要你开口,做姐姐的绝不跟你争抢。”
“那....姐姐心里,又更属意谁呢?”
聂灵曦不答反问,唇边笑意清浅,目光沉静。
“一共就那四位,瀚海宗的卫景、镇元宫的齐珩、宁安府的陈盛,还有万毒门那个欧阳恪。”
聂灵珊掰着手指,语气颇有些无奈:
“听说那个陈盛,还是族里内定的,咱们姐妹俩,必须有一个要嫁给他…”
聂灵珊语气中透着些许不甘。
若真能自己选择,她谁也不想嫁,更向往能像姑姑聂湘君那般,拜入道门清净之地,逍遥修行,摆脱这世家联姻的宿命。
只可惜,自姑姑当年成功出走后,族中便立下了更严的规矩,即便拜入其他宗门,也需承担相应的家族责任。
可以说,姑姑一人,几乎堵死了她们后来者效仿的路。
“姑姑不是说,此番出去,会替我们考较一番这几人么?”
聂灵曦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不如···等姑姑回来,听听她怎么说?”
“两个小丫头,躲在这里说悄悄话,是不是等不及要思春嫁人了?”
忽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嗓音自院门月洞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