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自重 第71节

  同日。

  兰阳府城。

  一早,城内驶出由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行至城东十里亭,知府李凤饶率同知、通判等佐官亲自候在厅内。

  林寒酥下车,向父母大人亲自送行表达了感谢。

  应对得体,有礼有仪。

  虽眼前这位寡居王妃为一介女流,在场官员却无一人敢小看。

  数月前,任谁也不会想到即将殉夫的王妃,会在几个月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杜家连根拔起。

  性情坚韧果决、手段凌厉狠辣,再有其背后隐隐的西衙影子抛开王妃这层身份,也是位人物。

  “王妃得殿下懿旨,归家守制。往后,王妃若得闲暇,可回兰阳看看.”

  李凤饶一番声情并茂。

  但他们这么多官员亲自送行,仅仅因为‘尊敬’是说不通的。

  更重要、更实在的,还是王妃在清退王府强占、隐占田产时,为拉拢府衙配合,而给出的万亩公田。

  虽说大官儿吃大头、小官吃小的、衙役喝汤,但府衙上下,全部受益是不争事实。

  临别,李凤饶又压低声音道:“王妃临行,府衙备了一份薄礼,在前方五里的沉沙岗,还请王妃笑纳。”

  林寒酥想必早已知晓这份礼物是甚,端方回道:“谢李大人。”

  巳时,林寒酥上车,马车粼粼东向。

  四辆车,除了她这辆马车,其余三辆只够装些寝具、首饰、衣物。

  剩下的大件,譬如睡惯了的床、妆奁、长榻等等,则走装船走水路。

  比起颠簸马车,坐船无疑更舒服。

  林寒酥之所以选择陆路,正是因为要亲手收了府衙的‘礼物’。

  “勾这边,勾这边呀!”

  “.”

  “朝颜你真笨,勾这边‘十字’就成了!”

  马车内,阮软和朝颜在玩‘翻绳’的游戏。

  这种小女孩才玩的幼稚游戏,林寒酥八岁就不玩了。

  林寒酥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儿,刚走没多远的马车又停了下来,只听张嫲嫲在车外低声道:“娘娘,沉沙岗到了。”

  “嗯。”

  林寒酥应了一声,扶着张嫲嫲的手下了车。

  沉沙岗上有片密林。

  岗下,焦捕头好像在此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见王妃和张嫲嫲往岗上走去,王喜龟一个眼色,和公冶睨一左一右跟在了后头。

  沉沙岗上,密林之中。

  两名差人分别打开了杜二郎、杜三郎身上的沉重枷锁。

  见差人又递来了清水和面饼,杜三郎心思不由活络起来,“这位兄弟,人有时运高低,你别看我们兄弟现下走了霉运,但早晚有东山再起那日,到时,一定重赏你。”

  那衙役闻言,戏谑道:“那小的提前谢过三爷了。”

  “好说好说。”

  杜三郎活动了一下酸疼脖颈,抱着面饼狼吞虎咽起来。

  三个月前,因王府前那场闹剧,两人被李凤饶以‘攀诬’之罪暂且收押。

  彼时,兄弟俩虽焦虑不安,但总归还有几分底气。

  但这份底气,却在正月十七夜里随着一声巨响,化为了灰烬。

  自从那天过罢,本来好酒好菜的供应忽然断了,狱卒对他们从刚开始的奉承热情逐渐冷淡。

  再往后,李凤饶亲自为两人定了罪,‘杖百、徙两千里、发配弘州’。

  上月,那顿棍子差点把两人打死。

  如今刚刚养好伤,便踏上了发配之路

  想起这一切,都是拜那名小赤佬和林寒酥所赐,杜三郎不由恨的牙痒痒。

  咀嚼力道不由大了几分。

  ‘嗑嚓~’

  踩断枯枝的声音,让兄弟二人同时抬头。

  林中,一抹窈窕身影,缓缓走来。

  片刻后,林寒酥款款走到二人身前三丈外站定,居高临下打量二人。

  “你怎么来了!”

  杜三郎很受不了林寒酥的眼神.淡漠,极度的淡漠。

  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四个多月前,这个女人在他眼中还是一条待宰羔羊.

  “你看不起我?你敢看不起我?你一个商贾之女,凭甚看不起我?”

  林寒酥的眼神,让杜三郎很受伤,低吼着起身,便要逼上前去。

  却被王喜龟一脚踹翻。

  相比心灵受伤的杜三郎,杜二郎已察觉不对,慌忙四顾,观察周边环境。

  这时,焦捕头迈步到两人跟前,嘿嘿一笑,“二爷、三爷,王妃心慈,不愿看两位受苦,现下枷锁已开,两位快逃吧。”

  “.”

  杜三郎一愣,疑惑看向林寒酥。

  可身旁杜二郎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我们若逃,焦捕头是不是就要当场格杀了?焦捕头,你是府衙公人,助纣为虐不怕府衙诸位大人治罪么!”

  “诸位大人?哈哈哈.”

  焦捕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大笑一番后,脸色瞬间阴冷,“两位爷既然不识趣,那小的便失礼了.”

  说罢,一摆头,负责押送的两位差人当即提着哨棒走上前来。

  逼近后,二话不说,一棍挥下。

  “等等,我.”

  杜三郎下意识抬手阻挡,口中的话尚未说完,哨棒裹挟着破风之声已当头砸下。

  ‘咚~’

  一声闷响,杜三郎的脑袋肉眼可见凹下一块。

  鲜血顺着额头淋漓而下

  杜三郎抬手动作就此定格,在原地保持着坐姿,两三息后,才往后一仰。

  没了声息。

  杜二郎见状,再顾不得其他,手脚并用爬起,朝密林深处跑了起来。

  边跑边嚎,“救命!救命啊.”

  这次,焦捕头亲自追了上去。

  杜二上月受杖刑,伤势未痊愈,哪里跑的过如狼似虎的焦捕头。

  仅仅十余步,便被后方的焦捕头追到了身后,一刀捅入后心

  “救~救命~救救我.”

  杜二一时未死绝,一边往前爬,一边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嘴唇翕合之间,血沫一股股往外涌。

  焦捕头再上一步,踩住后背,将贯体佩刀拔出。

  ‘啾~’

  带出一道血线。

  杜二趴在地上的身子一颤,望向密林至死都没想明白,当初不过是殉一个没甚权势的女人,最后怎么搞成了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双目渐渐失去了神采。

  焦捕头伸手探了探鼻息,弯腰将佩刀上的血迹在杜二身上蹭干净,随后走向林寒酥。

  “嘿,娘娘,处理妥当~”

  林寒酥面色平静的点点头,旁边自有张嫲嫲取了银钞递上,替王妃道:“焦捕头,这些银子拿去和弟兄们吃茶。”

  “嘿,谢娘娘赏~”

  巳时三刻。

  自始至终一句话未讲的林寒酥步下沉沙岗,登车前,回望十几里外只剩了一个黑点的兰阳城。

  在此生活了六年多

  说痛恨,谈不上,一切皆是命数。

  唯一让她有些遗憾的是,最好年华空耗,若她十八、遇上十八的小郎那该多好。

  回头,上车。

  “朝颜你勾这条,对对对,这叫面条”

  “诶,还以为多难呢,学会了学会了,再来撒!”

  正和朝颜翻绳的阮软见林寒酥去而复返,双手撑着绳,仰头问道:“王妃姐姐去做什么了呀?”

  林寒酥展颜一笑,“办了点小事,现下忙完了,咱们这就出发。”

  “王妃姐姐要玩翻绳么?”

  “.,好!”

  “软儿!咱俩玩的好好的,你不带我啦?”

  “笨!可以三个人一起玩的.”

  “唔来,我已经学会了。”

  “你才学了点皮毛,不要骄傲自满。你还有首曲儿没学呢”

  “曲儿?你唱来听听。”

  “咳咳。绳新,变方巾,方巾碎,变线坠,线坠乱,变切面王妃姐姐,一起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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