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等到白芒入体,他才发现文院学子那些人身上沁出白芒所蕴含的罡气,丰沛精纯程度远超普通人。
可能和他们是修行者有关?
察觉不对,丁岁安当机立断跑了出来。
走到半道,那种鼓胀欲裂、焚身蚀骨般的灼热感已然袭来。
可这回,朝颜不在身边。
眼看撑不到家了,丁岁安索性走到一处背人处,直接跳进了玉带河。
初夏河水,非常凉。
却也藉此稍稍遏制了迅速升高的体温,随后于河水中打坐,一边借外部低温压制、一边努力炼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精疲力尽,靠着湿滑河岸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丑时末。
已是后半夜,就连灯火不夜的天中城也安静了下来。
一道魁梧身影像是拥有精准定位般,穿街过巷,径直来到玉带河畔。
见到儿子半截身子躺在水里,老丁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第一时间伸出手背,轻轻贴在丁岁安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俯身细听了听他的呼吸。
察觉无碍,老丁这才小心翼翼地拨掉了沾在儿子脸颊上的水草。
随后下蹲,将他拖到了后背上。
一百多斤的体重压在身上,老丁的身躯依旧稳如山岳,没有任何吃力迹象。
但为了让背上昏睡的儿子趴得更稳当些,他竭力将上半身前倾,腰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似乎感受到背上的儿子身体不适,老丁沉默前行片刻,忽然轻哼起了十几年前哄儿子睡觉的摇篮曲:
“月光光,照地堂
照在阿娘的衣纱上
阿娘的巧手哟,穿针线
穿出个思念,细又长”
嗓子粗粝,曲不成调,却极尽努力把童谣唱的温柔
夜色静谧,长街寂寥。
一轮西坠明月,将父子二人融为一体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月光光,照地堂,照在阿娘的衣纱上,阿娘的巧手哟,穿针线,穿出个思念,细又长。盼崽长,盼崽康,别家儿女有新衣,我崽没有娘,爹去学针线,为崽缝衣裳。月光光,照地堂”
——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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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章 了旧怨
翌日。
天中城,兴平坊。
陈翊等人登门入府,甫一见面便爽朗笑道:“你怎么躲到这儿了?若非大哥告知,我们还找不到呢。”
“还不是为了躲赵居寒那帮文院学子”
丁岁安苦笑。
前晚在云韶楼之事,直接导致了两个后果。
一个是中极穴胀涩,至今都处在一种类似低烧的状态。
另一个后果,便是赤佬巷的宅子被围了.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总之,今日天不亮开始,便有一群文院学子找上门要向他请教学问。
请教个鸡毛学问啊!
讲‘邓驴潘小闲’、讲‘葡萄藤下仙人洞’,你们听不听?
其中那位题写了‘娇娘怯’的赵居寒,还非要拜丁岁安为师.
那货比厉百程年纪都大!
“但话说回来,元夕那首《忆秦娥》确实是难得佳作,兴国公主见了也夸赞气魄雄浑”陈翊说到此处,不禁疑惑道:“元夕以前读过几年书?”
“幼时随家父识了些字,并未入过学堂。”
丁岁安实话实说。
如今,新宅空荡荡一片,连桌椅都没来及采买。
众人在石阶上排排坐了一溜。
李美美闻言,不由勾头看向丁岁安,惊奇道:“莫非元夕是天授之才?只跟叔父识些字便能作出这般雄词,让愚兄觉着,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谁还不是?”
陈翊接茬,又道:“元夕还不知道吧?昨晚你离开后,二哥观诗破境,晋入御罡!”
“还有这般喜事?”
丁岁安也挺惊喜。
炼体、成罡、化罡、御罡,到了御罡境,已接近大吴顶级战力。
被称作大吴军神的镇国公夏继业,也在御罡境,只不过他处在御罡境圆融的巅峰境界。
据说有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可惜身死殉国。
丁岁安对化罡以上所知寥寥,身边有了这么一个御罡境的二哥,往后修行之道总能打听来些经验和建议。
“何止是二哥得了元夕那首词的便宜,据说那赵居寒同在当晚破境,不然他怎会死皮赖脸缠着你拜师?”
李美美又道。
丁岁安很惊讶一首词,竟使两人破境。
以他想,忆秦娥这首词本身蕴含的雄健气魄和坚韧不摧的精神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和当下因国战惨败后,人心无处发泄的不甘、愤懑等情绪有关。
就像气球内装满了水,忆秦娥就是那根针,轻轻一戳,气球爆裂、水四溅。
就在此时,陈翊候在府门外的侍从便匆匆入内。
“王爷,府外有人求见。”
“哦?”
陈翊看向了丁岁安,这里是他的宅子,见不见自然由丁岁安做主。
“不见不见,他们消息倒灵通,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
丁岁安只当又是那帮学子。
可那侍从却低声道:“来人是陶山长.”
在座几人猛地转头,高干和李美美异口同声道:“文院陶山长?”
“正是.”
几人又齐齐看向了丁岁安。
大吴素有两院两监的说法。
两监指国子监和钦天监。
两监中的国子监,为国培养预备官员;钦天监虽不科举,但监正袁丰民亲自收了几名学生,地位相对超然。
两院则指国教文院、律院。
类似预科班,经两院学习,优秀者才有可能成为国教修士。
以如今国教声势,两院影响力自然不可小觑。
文院山长,在大吴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
丁岁安稍稍思索,起身道:“诸位稍候,我去前头看看”
几人望着他的背影,不免有些担忧。
约半个时辰后。
丁岁安回转,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由陈翊问道:“元夕,陶山长此来.”
“陶山长欲聘我为文院供奉。”
“.”
“.”
场间瞬时沉寂。
要晓得,几人结拜的契机,便是共同诛杀了一名青衣修士。
若此事泄露,他们和国教便是生死仇敌。
现下文院却来聘主谋为供奉?
好吊诡.
高干不由低声道:“元夕,那你怎么拒绝的?”
“拒绝?为何要拒绝?”
丁岁安在台阶上坐了,环视众人,笑道:“我应下了。”
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陈翊先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后,抱拳见礼,调侃道:“哈哈哈,好,见过丁供奉,日后还望多多照应。”
“哈哈,好说,好说。”
文院聘丁岁安为供奉的原因,不难猜。
大抵还是因为那首忆秦娥.一词助两人破境,这样的宝贝不赶快揽到自家阵营,还等什么?
丁岁安七人杀过仙师,也是事实。
但没人知道啊!
老六以一种超然身份混进国教内部,万一有点风吹草动,大伙才好提前知晓。
如今,坐在你们面前的是:大吴禁军最年轻的都头、西衙影司的后起之秀、文院高薪聘请的供奉、重阴七人混入国教的卧底、兰阳王妃的蓝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