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居寒毕恭毕敬举起砚台。
丁岁安持笔一舔,笔锋饱蘸浓墨,这才唰唰唰写下最后两句,再接题名。
词成,扬手抛飞毛笔,跃下圆桌,飘然而去。
墙上,墨迹淋漓。
笔锋顿挫处留下的多余墨汁,如一道道墨河,滚滚下淌。
《忆秦娥.叩剑关》
赵居寒死死瞪着这十四个字,因久未眨眼,双眼通红只觉一股充塞天地、磅礴浩瀚的凛然之气,与神魂产生了强烈共鸣。
忽地,灵台一片空明澄澈,醉意荡然无存!
“我我入希声境了”
喃喃自语两句,忽地狂喜高呼道:“我破境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厅内瞬间沸腾!
声势之大,远胜方才讥讽大吴将士之时。
无数人争先恐后冲向柜台,抢夺纸笔,争相誊写。
抢不来纸笔的,干脆划破手指,以血代墨,以衣代纸。
楼梯口。
重阴四人方才见丁岁安下楼,唯恐他年轻气盛惹出事端,第一时间便追了下来,想要阻拦。
可他们刚跑下楼梯,便撞见了丁岁安挥毫题词、满堂皆寂的那一幕。
起初,众人只觉难堪.老六你一个军伍糙汉,就别往人家文化圈硬凑了。
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么!
但几息过后,他们都察觉出了异样。
此刻,厉百程仿佛也进入了一种玄妙境地,如同一根木头似得钉在原地。
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是老林。
“二弟?二弟这是怎了?”林大富惊疑不定,轻推了厉百程一下。
厉百程毫无反应。
正焦急在人群中搜寻丁岁安身影的高干和李美美闻声,一起转头。
只见厉百程面色红若重枣,额头上蒸腾出一丝丝热气。
家学渊源的高三郎一眼看出了端倪,又惊又喜道:“二哥要破境了!咱们赶快围起来,莫让人扰了他!”
厉百程困囿化罡境圆融,已整整四年
一词,两破境。
厅内,最初混乱、疯狂逐渐平息。
云韶楼的掌柜唯恐有人把那块写有叩剑关的墙皮抠了去,亲自带着几名健壮伙计,守着那面墙下。
赵居寒破境之后,急着寻找那位赐予他天大机缘的锦衣青年,却遍寻不见。
这时才有人道:“看墙上,那行小字,应该是留了名的!”
众人如梦初醒,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首雄词之下的题名处。
“只许看,不许摸!”
云韶楼掌柜连连提醒。
落款的字不大,但清晰有力,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傲和坚毅。
却见上头留有的题名是:大吴一卒子
这章有点不完整,审核一直删内容。
(本章完)
第72章 月光光 照地堂
夜。
紫薇坊紧邻皇城,坊内住户非官即贵。
如此紧俏的地段,却有一座府邸几乎占据了坊内四分之一的面积
据说,此宅原是陛下为前朝旧臣时的潜邸,后来陛下起事推翻前朝厉帝,建国大吴,便将此宅赏给了故太子。
再往后,故太子同二皇子景王相争,落了个双双殒命。
这座有着特殊象征意义的宅子再赏其余诸子皆不合适,便又赐给了兴国公主,居住至今。
公主府占地广阔,仆妇数百,但行走其间,却寂静无声。
管中窥豹,可见规矩森严。
三进偏厅。
“.姑母,北归途中,那丁家小郎智勇无双,依小侄浅见,莫说做个都头,便是营指挥他也做的.”
陈翊笑呵呵的推销着自己的六弟。
偏厅主位上,端坐一名三十多岁的雍容妇人,头簪珠翠,身着明黄绣鸾凤团衫,下罩十幅月华裙。
面如玉盘,眉似远山。
姿容极美,却是一种毫无锋芒、不具侵略性的美。
温婉柔和。
给人一种格外亲切的感觉,很像那种常居深宅、性子温柔、特别喜欢小孩子的邻家婶婶。
不过,知晓她身份的人,绝不会这样想。
她正是执掌西衙多年、爪牙耳目遍布朝野的兴国公主.陈棠。
兴国公主听罢侄儿所言,笑了笑,“翊儿莫要不知足!旁人又不聋,你和厉百程是什么关系,别人打听不出来么?因为越级提拔他做朱雀军指挥使,你二哥都来找本宫说过几回了。若再提拔一个十九岁的营指挥,你那几个兄弟还不得骂本宫偏心?”
兴国口中的‘兄弟’,自然不是指重阴七人。
而是指陈翊的堂兄弟们。
所谓‘二哥’便是他的二堂兄、故太子第二子、皇二孙
故太子和陈翊的老爹当年两败俱亡。
可想,他和二哥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翊心理预期本就是为丁岁安争取一个禁军都头,营指挥这种属于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子,见姑母发话,也不再纠结,只呵呵笑道:“侄儿推举元夕,确有私心,但他的确是一个人才。侄儿也是想为国揽才”
说罢,不听姑母回应,陈翊抬头,见姑母小有走神,不由轻唤道:“姑母?”
“哦。”
兴国眸光微转,面上笑容依旧温淡,“这个人太年轻,磨练磨练再说吧。”
“嗯,遵姑母命!”陈翊顺势应下,转而提起另一事,“姑母,上次侄儿提起的兰阳王妃回娘家守制一事.”
“昨日本宫已命宫人送去懿旨,想必她今日已看到了。”
“呵呵,谢姑母!林指挥使丧妻后,一直孑身一人,兰阳王妃归家,父女相依,也算是个慰藉。”
陈翊担心姑母误会,特意解释了一句,兴国柔和目光凝在他脸上,不置可否,却忽地轻轻一叹,“哎,苦了我翊儿,好端端一张脸,如今却”
陈翊稍一沉默,却道:“侄儿不过少了一只眼,比起镇国公满门忠烈”
兴国自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柔和面色不由转肃,郑重提醒道:“翊儿,此事并非你能插手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何定夺,自有你皇祖圣裁。”
正此时,一名年纪颇大的太监悄无声息走到门外,垂手候立。
“何公公,何事?”
兴国问了一声,何公公闻声入内,躬身奉上一张折迭整齐的笺纸。
兴国接了,双目扫过.片刻后,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姑母,怎了?”
陈翊好奇道。
兴国未答,却低吟道:“忆秦娥.叩剑关。.”
通篇四十余字,顷刻吟毕。
陈翊却坐在椅内,怔怔失神。
他亲历叩剑关下血战,这词上半阙寥寥数语,便将他拉回那苍茫悲怆的战场,眼前仿佛重现铁蹄踏碎晨雾、唢呐呜咽送魂的沉郁景象。
若仅止于此,尚不足以令他动容。
下半阙,笔锋突转,跌宕激昂。
“.”
这十四个字,直击陈翊心扉。
慷慨悲壮。
字里行间透出百折不挠的坚韧,誓要重头再来的豪迈之气喷薄欲出,气贯长虹。
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的大吴,太需要这样振奋的声音了。
兴国敏锐的察觉到了新词的价值,当即道:“好气魄!哪位大家新作?”
年迈的何公公却道:“据说一名大吴军卒在云韶楼临兴而作。”
“军卒!”
“军卒?”
兴国和陈翊异口同声,各自惊诧。
何公公又道:“那人自己在墙上题名‘大吴一卒子’,据说,当时在场的一位文院学子和新任朱雀军指挥,见词起悟,二人双双破境.”
“厉二哥晋入御罡了?”
陈翊又是一喜。
兴国的注意力却已转向更宏大的层面,稍作沉吟,道:“何公公,命人将这位‘大吴卒子’找出来,并将这首忆秦娥刊印,全军传阅、随公文下发各地州县”
丁岁安从不歧视装逼。
因为装逼能疏通乳腺、愉悦心情、收获价值情绪。
堪称内治外治全身治,大益身心!
可今晚.这个逼,装的有点用力过猛。
原本想着云韶楼厅堂内满打满算百来人。
照以前讲金莲的经验,这么多人若都被引出白芒,吸收起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