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儿凑上前嗅了嗅,“好香!”
“这是余酶~郡主姐姐和那妖女都在用的一种香粉!”
“擦这种香粉. . .有用么?”
软儿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历来素面朝天惯了,重要场合最多在脸上涂点淡薄脂粉,像这种要涂遍全身的玩意儿,她还真没用过。
“当然有用了!”
朝颜扒拉了一下软儿肩膀,让她背对自己,而后不由分说打开脂粉盒,细细从软儿后颈帮她涂抹香粉,边道:“你没听过那个词么,什么温香软... ..就算你和相公熟悉,但身上香喷喷,总好过汗津津的吧?待会儿,你们会出汗的,出很多汗”
朝颜传授着自己的心得,灵巧的小手已顺着软儿秀气的脊柱、纤薄的肩胛一路涂了下去。
也不知是她说的那句“待会儿’的缘故,还是因为后背那痒丝丝的触感,软儿脑海中不由一阵浮想联翩,不自觉扣紧了脚趾、脸蛋愈加艳红,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变的滚烫灼热。
朝颜自顾忙活完,又竹篮内拎出几块布团,抖开之后,却是两件浅樱色的丝罗小衣,薄如蝉翼,对着烛光能透出人影来。
除此外,还有一条锁了蕾丝边的小布条、上面系着一颗亮闪闪的银质小铃铛,随着朝颜的动作,那铃铛便发出“叮铃铃’的细微声响。
软儿看的一脸懵,第三次问道:“这 ...又是什么呀?”
“小衣~穿上吧!”
软儿默默接过,对灯神开那条小. .…只见前后只有巴掌大小的布料,顿时傻了眼。
“朝颜,这,这也太小吧”
“哎呀!你不懂,听我的就是了!”
朝颜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训道,软儿却犹犹豫豫,前者见状,干脆威胁道:“那我不管了呀!”“别,别!”
软儿那小模样委屈极了,拿着那套小衣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你先转过去身子~”
“真麻烦~”
朝颜嘀咕一句,却还是依言背过身去。
盥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唯有织物和肌肤摩擦的慈窣之声。
片刻后,又听软儿小心翼翼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的呀?”
朝颜回身,见软儿单手拎着那条蕾丝系银铃布条,当即伸手接过,绕到软儿身后,将那铃铛在她颈间一套,双手灵活翻飞,顷刻间在颈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直到这时,她才嘿嘿坏笑一声,附到软儿耳旁,低声道:“待会儿你就知道这颈铃的妙用咯”朝颜果真大方,为了解开姐妹心结,不但贡献了自己的战袍,甚至连那加攻速的颈铃都主动拿了出来!咱朝颜,没毛病!
仗义!
弄完这一切,朝颜退开两步,上下扫量一眼,如同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一般、双手后背,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嘛!孺子可教也~”
两人身形相似,朝颜这套自己设计的小衣,穿在软儿身上颇为妥帖。
软儿却没她那般轻松,夹着肩膀,脑袋低垂,双手在小腹前搅来搅去。
“好了,把这个披上,然后回房,我去找他”
朝颜最后递上一件白色纱衣,转身便要出门。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软儿带有颤音的低唤,朝颜回首,奇怪道:“怎了?”
把人喊住,软儿却又不知说啥了,哼唧半天才道:“这.. …这里,为什么绣上一只兔子呀?”朝颜的小衣,绣下的图样确实奇怪。
别人的....譬如林寒酥,人家的小衣上要么绣并蒂莲纹、要么绣缠枝莲纹。
唯独朝颜的,绣的是左右各一只垂耳小... .看起来,有点幼稚。
可她自己却不这么觉着,反问道:“你不觉得,兔子很可爱么?”
她说的可爱,不如说“可囗’。
“呃..”
软儿低低应了一声,朝颜转身出门,却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等等’的低呼。
这下,朝颜算是看明白... ..怂软儿!这是事到临头又害怕了呀!
枉费人家朝颜帮她准备了这么多。
“软儿,你怎么这么胆小呀!起初让我帮忙想办法的是你,现在推三阻四的又是你!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把衣裳脱给我!”
自觉白费了工夫的朝颜,语气有点冲。
可平日里绝对会还嘴的软儿,这回却没吭声,反而一只低着脑袋,垂在小腹前的双手,不停的叩着自己的指甲。
软儿察觉不对,忙上前低头,从下方往上一看....哎哟,软儿扁着嘴、一双大眼睛里更好续满了一包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
不知为何,朝颜瞧见她这模样,心里忽地又酸又疼,忙哄道:“手我 . . ..我没骂你呀。你不想,就算了呀,你别哭,我看你哭,心里不得劲"”
朝颜不哄还好,这么一哄,软儿原本无声的啜泣瞬间大了起来。
她一把抱住朝颜,哭道:“我..我和元夕哥哥小时候...过家家过了一百多回!每回,每回都是我当新娘子,我们拜了天地,他还用狗尾巴草给我编盖头....明明都说好的时. . .”削薄肩膀一耸一耸的,软儿哭得不能自己,“可为什么现在.. ..现在我要这样呀. .. ..穿这样的衣服,还要偷偷摸摸,像做贼”
“呜呜~”
明明和她朝颜没一点干系,但看见软儿哭的伤心,她也抑制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其实吧,朝颜完全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她觉着跟在相公身边开心,这就够了。
但在人间混了几年,她知晓这人间女子执着于名分。
朝颜虽完全共情不了,. . ...好姐妹,就要陪哭!
两人紧紧相拥,好一阵嚎啕。
足足过了半刻钟,两人的抽噎声才渐次小了下来。
直到这时,软儿才抹了一把微微红肿的眼睛,瞧着同样变成了泪人的朝颜,不解道:“你,你为什么哭呀?”
“我,我也不知道,看见你哭,我就忍不住了”
朝颜擦了擦眼泪,狭长狐眼中竞隐隐浮现出那种类似心疼的眼神,只道:“软儿,你若还没准备好,就算了吧,今晚我陪你睡,还给你讲山里的故事”
软儿自是清晰感受到了朝颜对她的关心,微微酸楚的心房不由生出一股暖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将嘴角往上扯出一点弧度,露出个带泪笑容,“我,我准备好了的,就是..….就是有点怕~”“怕什么呢?”
“怕..”
软儿凑到朝颜尖尖的耳朵旁,小声说了句什么。
朝颜随即仰头,认真回想了一下,认真道:“不疼的呀!”
随后又更严谨的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不觉着疼”
软儿面色一红,又凑近问了句什么。
这回,朝颜却更疑惑了,只道:“你不懂有什么关系?相公懂得就好了呀”
第349章 两小无猜疑
亥时三刻。
“...姐姐今日是怎么了?”
丁岁安和林寒酥并肩漫步于泰合圃花园内,后者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和丁岁安握在了一起,“今日忽然知晓陛下· . .陈熵竞存了要将你当做血食,心里好恨。小郎知晓此事后.. . ..心里难受极了吧?”
这话解释她下午为何会出现情绪波动。
大约可以总结为“心疼’。
丁岁安紧了紧握在掌中的柔黄,仍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洒脱模样,“有什么难受的?若是阿翁存了他那种心思,我大约还会难受一下. . . ”
林寒酥方才那么问,是因为吴帝是丁岁安的外祖.....代入她自己,便和当年被父亲逼迫嫁于兰阳王的性质差不多。
甚至更严重,毕竟吴帝准备要丁岁安的命。
被亲人背叛,是对情感和心理的双重打击。
但丁岁安举例“阿翁’,也是在告诉林寒酥,自己自始至终从未将那大吴皇帝当做亲人,自然不会难受听他这般说,林寒酥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却轻轻一叹道:“我境界低微,不似徐九溪那般能帮得上你,但你下回有事,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小郎是我的夫君,便是妾身的·天... .日后不管遇见何等凶险,你我夫妻一体,都要同担。”
丁岁安笑了起来,侧头望向林寒酥,“姐姐知晓我如今已半截身子入了皇帝的餐盘,你不害怕么?”“害怕什么?”
林寒酥也侧过头来,与他对视。
“按照前例,我最后大概也会被他逼入绝境、无奈造反,到时,姐姐可就要受牵连了. . .. .”“小郎,往后莫说这等让人生气的话了”
林寒酥轻轻摇了摇头,当空皓月在她长长的睫羽下投射一弯浅浅阴影,只听低声道:“当年,你我对月盟誓,我便讲过“无论甘苦,永不相负;惟愿今生,生同衾,死同穴’。莫说要害你的是皇帝,便是你为天地所不容,那又怎样?你若造反,我便为贼妇;你若成妖成魔,我便随你堕九幽;你若身死,我又岂会惧怕赴黄泉~”
声音不大,柔软却清晰。
但这般平静说出口的情话,却最是醉人。
年上姐姐爱意,远不是床第之间那点事能与之相比。
“姐姐,还记得极乐宗吧?”
“嗯,记得,怎么好端端提起它?”
“据我所知,极乐宗有种秘法,可判人间姻缘. . . ..我知晓阿翁和极乐宗之间的关系后,曾怀疑你我在兰阳相识,便是极乐宗在背后为你我绑了姻缘。彼时,我一度因此纠结过. . ..”
说到此处,丁岁安怡然一笑,初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寒酥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微笑着望着他,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我还挺感激阿.. ...感激他老人家帮我挑得如此贤妻~”
“嗬嗬~”
听得夸赞,林寒酥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却又是一叹,感慨道:“小郎,我现在偶尔忆起当年在兰阳王府,回忆中总是阴雨绵绵,憋闷的喘过不气来。但自打正统四十七年十一月廿一那晚,-卡.. .”她又是一笑,大有一种千帆过尽、回首已春的释然,“卡在你院子墙洞那晚以后,记忆里忽然都变成了晴天.....春风和煦、树翠花约红...每一日,都是开心的。”
“我也是~”
丁岁安回以笑容,却忽然拉着林寒酥转身往花园外,后者奇怪道:“去哪儿?”
“姐姐,方才不是说自己境界低微么?从今晚开始,我需督促姐姐练功了”
仅瞧他那促狭笑容也知,所谓练功,练的不会是什么正经功。
“哎呦~”
但两人刚走到花园月洞门,一团小黑影便一头撞在了丁岁安的胸膛上。
丁岁安和林寒酥同时止步,她瞧着正斯哈着揉自己脑门的朝颜,不由道:“朝颜怎了?慌里慌张的,有急事?”
“哎呀!相公快随我走,软儿身子不舒服呢
朝颜二话不说,拉上丁岁安便走。
林寒酥赶紧跟上,着急道:“我去请大夫”
朝颜即刻止步,回头朝林寒酥心虚一笑,“姐姐.. ...不用请大夫了,软儿就是些小毛病,喝点热水便好了~”
嘿?
你着急忙慌的要带走丁岁安,不知道还以为软儿快不行、要见最后一面似得。
现下又说“喝点热水便好’,她到底病的是重还是轻?
林寒酥疑惑目光在朝颜小脸上一扫,后者那略带紧张的模样,让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皇帝赐婚的事,已在泰合圃传开。
恐怕,有个别小同志心里会难受了。
丁岁安也猜到了这一点,“姐姐先回去歇息吧,我去看看”